韶華目光落在蘇曼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輩子關於這人的零碎記憶,慢慢浮了上來。
上輩子,蘇曼費盡心機往他身邊湊,使了不少小手段都沒成,後來索性去了港城,攀上個有錢商人當依附,之後便徹底消失在了圈子裡。
這些邊角八卦,全是錦年講給他聽的。
上輩子錦年成年之後,便一步步接掌錦家生意,在外人面前養出了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氣場,臉冷得能掉冰碴。
唯獨在他跟前不一樣。
錦年最大的愛好之一,就是湊過來跟他嘮圈子裡的八卦。
明明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起誰的糗事時眼睛卻亮得像星星,冷著臉絮絮叨叨的樣子,反差感能把人萌化。
蘇曼這點事,就是當年錦年當閒話碎碎念給他聽的。
韶華沒什麼聖母心,更沒興趣拯救誰。
看著眼前擺明了還想重走老路、往他跟前湊的蘇曼,他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淡淡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太清楚這種人的心思 —— 今天要是敢給半分好臉色,對方只會覺得是自己魅力大,往後只會纏得更緊。
蘇曼撩了撩精心燙過的捲髮,又往他身邊挪了半步,香水味刻意往他這邊飄,語氣軟得能掐出水:「韶華,你怎麼也來啦?之前好幾次親子活動,我都沒見過你呢。」
她妹妹蘇清就在這所幼兒園上學。
蘇家在把蘇清送進來的時候就調查過,能進這兒的孩子,家裡非富即貴。所以但凡有活動,她必定打扮得花枝招展過來,一門心思想釣個金龜婿。
蘇家底子薄,供兩個孩子讀這所幼兒園本就勒緊了褲腰帶,可為了女兒們能 「往上爬」,蘇家父母砸鍋賣鐵也願意。
韶華全程沒搭話,視線只落在不遠處跑鬧的韶嶼身上,周身寫滿了 「生人勿近」。
可蘇曼卻半點不覺得尷尬,反倒心裡竊喜。
上次論壇的事鬧得那麼難看,她本以為韶華會厭了自己,結果人家非但沒趕她走,還願意站在這兒聽她說話。
肯定是不忍心苛責她一個弱女子!
蘇曼越想越得意,自顧自地在旁邊喋喋不休,話題一個勁往兩人的共同愛好上扯,就差把 「我對你有意思」 寫在臉上了。
韶華充耳不聞,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
沒一會兒,韶嶼捧著一小捧五顏六色的野花野草,顛顛地跑了過來,小臉蛋跑得紅撲撲的。
「小叔叔!老師發的!說要和家長一起編花環!」
親子活動正式開始。
第一項就是手工編花環,老師在前面演示步驟,款式簡單,不少家長看兩遍就上手了。孩子們蹲在旁邊遞花遞草,嘰嘰喳喳的,操場裡熱鬧得像個小麻雀窩。
王老師舉著手機來回拍視頻,要發到家長群里給沒來的家長看。
蘇曼嘮了半天沒人接話,也覺得沒臉,加上蘇清一直拽著她胳膊撒嬌,便悻悻地坐到不遠處,低頭擺弄手裡的草莖,眼神還時不時往韶華這邊瞟。
韶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做起細活來格外好看。
旁人編的花環要麼松松垮垮,要麼花草堆得雜亂,他手裡的那個卻格外精緻——嫩綠的草莖編得緊實細密,奶白色的小雛菊錯落點綴,邊緣還纏了圈柔軟的狗尾草,瞧著溫柔又好看。
他編得認真,腦子裡卻閃過錦年的臉。
這人要是戴上這個,肯定會眼睛亮晶晶地撲過來,抱著他胳膊撒嬌說 「韶華你好厲害」。
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點弧度。
王老師走過來,一眼就盯住了他手裡的花環,眼睛都亮了。
「韶華先生,您這做得也太漂亮了吧!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做啊!」
韶華微微頷首,指尖輕輕調整了下花朵的位置。
「是給寶寶做的嗎?」 王老師笑著問。
話音剛落,蹲在旁邊扒拉小草的韶嶼先搖了頭,小奶音響亮:「不是給我的!是給錦年哥哥的!」
「錦年哥哥?」 王老師愣了下。
韶華抬眼,語氣平靜又坦然,半點不遮掩:「嗯,我的心上人。」
「原來是這樣。」 王老師反應過來,連忙笑著點頭,「那這位先生可太幸福了。」
韶華彎了彎嘴角,沒說話,低頭繼續收尾。
剛剛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蘇曼耳朵里。
她手裡的草莖 「啪」 地被拽斷,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臉都綠了。
心上人?
憑什麼!
她哪裡比不上一個男人!
蘇清早就盯著那個漂亮花環挪不開眼了。
她在家裡被寵得像個小公主,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當下就邁著小短腿衝過去,仰著下巴頤指氣使:「喂!這個花環給我!我要了!」
韶華沒理她,手上動作沒停。
韶嶼立刻站起來,小身子擋在前面,繃著小臉:「不行!這是給錦年哥哥的!你想要我可以幫你做一個!」
「我就要這個!」 蘇清驕縱慣了,伸手就去搶,推搡間狠狠一把搡在韶嶼肩膀上。
韶嶼沒站穩,踉蹌著往後倒,眼看就要摔在硬塑膠地上。
韶華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背,輕輕把人扶穩了。
蘇曼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裝模作樣地拍了下蘇清的胳膊,語氣卻輕飄飄的沒半分責備:「清清你怎麼回事!怎麼能推人呢!」
轉頭又對著韶華打圓場,臉上掛著得體的假笑:「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小不懂事,鬧著玩呢。你一個大人,總不會跟個小孩子計較吧?」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家長都看了過來。
明著是道歉,實則是道德綁架 —— 你要是追究,就是你小氣,跟孩子一般見識。
韶華扶穩韶嶼,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抬眼看向蘇曼。
眼神冷得像冰,語氣沒什麼起伏,卻字字扎心:「孩子小,你也小?」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
蘇曼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教孩子規矩,是家長的本分。你教不好,不代表所有人都要慣著她。」
韶華蹲下身,和韶嶼平視,聲音放輕了些:「韶嶼,看著我。」
韶嶼乖乖點頭,小臉上還有點懵。
這是小叔第一次叫他大名。
「記住,韶家的孩子,不主動惹事,不欺負人。」 韶華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胸口,「但也絕對不能站著挨打。誰動手,就還回去,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