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突然跌跌撞撞衝出來個醉漢,渾身酒氣熏天,手裡攥著半瓶白酒,瓶身晃得厲害。渾濁的酒液順著瓶口灑出來,濺得滿地都是,他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歪歪扭扭直往人群里撞,眼看著就要撲到韶華背上。
「小心!」
錦年眼疾手快,攥著韶華的胳膊猛地往自己這邊一帶,兩人同時退了半步。醉漢擦著韶華的衣角撞了過去,冰涼的酒液濺了幾滴在地面上,險之又險。
「你沒事吧?」 錦年懷裡還抱著韶嶼,騰不出手,只能皺著眉上下打量他,尾音裡帶著點沒壓下去的慌意。
韶華沒先答自己,他先掃了眼錦年的胳膊,見沒沾到半滴酒,又伸手扶了扶錦年懷裡的寶寶,指尖輕輕拍了拍小傢伙的後背,確認他沒被嚇到,這才緩緩搖頭:「沒事。」
幼兒園的兩個保安很快追了過來,一左一右想去架住醉漢。可這人喝得爛醉,力氣大得驚人,嘴裡含糊不清地罵著髒話,拼了命地掙扎。推搡間,他手裡的酒瓶 「哐當」 一聲砸在水泥地上,瞬間碎成幾片,鋒利的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酒瓶碎裂的聲響反倒像點燃了火藥桶,醉漢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一甩胳膊,竟硬生生掙開了兩個保安的鉗制,彎腰抄起一塊帶著尖銳稜角的酒瓶底,紅著眼睛四下亂掃。目光掃到站在不遠處的錦年,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罵罵咧咧地就沖了過來。
兩人本來就離得不遠,醉漢雖然跌跌撞撞但是速度不慢,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周圍的家長們嚇得齊聲驚呼,有人下意識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不敢看接下來的場面。
可錦年站在原地,竟沒有半分慌張。
他反而把懷裡的韶嶼往上抱了抱,寬大的手掌穩穩捂住小傢伙的眼睛,低頭輕聲安撫,聲音軟得像水:「寶寶別怕,捂好眼睛,沒事的。」
語氣平靜得很,仿佛衝過來的不是持著碎玻璃的醉漢,只是只亂吠的流浪狗。
醉漢見他這般毫不在意,反倒被激得更怒了,嘴裡罵得更髒,揚手就把鋒利的碎玻璃往錦年臉上划過去。
「砰 ——」
一聲沉悶的悶響炸開在人群里。
眾人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醉漢,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磚上。手裡的碎玻璃早飛出去老遠,他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疼得直哼哼,半天都爬不起來。
是韶華出的手。
他就站在錦年身前半步的位置,身體將錦年和寶寶擋得嚴嚴實實。
韶華另一隻手還斜斜插在西褲口袋裡,連額前的碎發都沒亂半分。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仿佛剛才一腳踹飛一個成年壯漢的人不是他,他不過是隨手拂開了一隻擾人的飛蟲。
不是刻意耍帥。
是這種程度的麻煩,根本沒必要拿出全力。
周圍靜了足足兩秒,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誰也沒想到,看著清雋溫和的韶家小少爺,動起手來竟這麼利落狠絕。
保安們連忙衝上去,七手八腳把醉漢摁住,反剪著胳膊拖走了,地上只留下一灘刺鼻的酒漬和散落的玻璃碴。
蘇蘇捂著蘇清眼睛的手都僵住了。
她剛才還下意識屏住呼吸,等著看錦年受驚的狼狽模樣,甚至都在心裡打好了腹稿 —— 待會兒要怎麼溫聲安慰,再順理成章地遞上紙巾,在韶華面前刷一波溫柔體貼的存在感。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緩緩放下手,指尖微微發涼,看向韶華背影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驚訝,有探究,還有點壓不住的蠢蠢欲動。
很快,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韶華回頭掃了眼地面的碎渣,怕扎到錦年,於是對錦年道:「你們在這兒等我,別往那邊走,我去把車開過來。」
「好。」 錦年點頭,抱著韶嶼往乾淨的路邊退了退。
韶華走後,蘇蘇整理了下臉上的表情,端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走了過來。
「錦年,你們都沒事吧?剛才可太嚇人了,我現在心還跳得快呢。」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輕輕拍了拍胸口,又狀似無意地開口,「說起來,我剛才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怕?膽子也太大了吧。」
話音剛落,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路邊。副駕車窗降下,露出韶華清冷的側臉。
夕陽的餘暉剛好斜斜灑過來,金紅色的光落在錦年臉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邊。他勾了勾唇角,桃花眼彎著,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驕傲與甜意,聲音不大,卻足夠蘇蘇聽得清清楚楚。
「有韶華在,他不會讓我有事的。」
「我掉根頭髮在地上,他都會心疼的。」
話說完,他抬眼看向車裡的韶華,兩人隔著車窗對視了一眼。
一個眼底漾著笑,一個眉眼柔和下來,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所有外人都隔絕在外。
蘇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她隨即又很快掩飾過去,也跟著彎了彎眼睛,笑得溫柔又得體,像是真心為他們高興似的。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