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蘇蘇:「我怎麼會怪你呢。這畢竟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想到,不是嗎?」
蘇蘇心裡一喜,果然,男人都吃這一套。
只要她裝得夠可憐、夠無辜,韶華就不會真的對她怎麼樣。
況且,她還有法寶。
她正想再說幾句軟話,就聽韶華慢悠悠地開口了。
「你很喜歡白色的裙子啊。」
蘇蘇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嗯…… 白色比較顯乾淨。」
「錦年也很喜歡白色。」 韶華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錦年穿白色很好看,像個小天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蘇身上那條沾了血的白裙子,語氣平淡:「但你穿不好看。我不喜歡。甚至,讓我覺得噁心。」
蘇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不甘。
她正想問 「那你喜歡什麼顏色,我以後穿給你看」,話還沒說出口,韶華的下一句話,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所以。。。。。。」
韶華指了指地上嚴烈留下的那攤血,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用你的裙子,把地上這攤血擦乾淨吧。」
蘇蘇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韶華大哥…… 你說什麼?」
「我說。」 韶華抬眼,目光冰冷,「用你的裙子,把你嚴烈大哥的血擦乾淨。」
「錦年不喜歡血。一會兒他下來看見血,會不開心的。」
「他不開心,我也會不開心。」
他微微前傾身子,看著蘇蘇:「蘇蘇,你不希望我不開心,是吧?」
客廳里一片死寂。
錦權重挑了挑眉,重重敲了敲拐杖,到底還是沒說話。
錦赫然的臉色難看得很,但更難看的是茶秀秀和錦喬喬。
同為女人,她們比誰都明白蘇蘇此刻的心情。
用自己的裙子擦地。
韶華雖然沒有打罵她,但這種羞辱,比打罵更甚。這是把她的尊嚴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蘇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讓她用裙子擦地?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今天特意穿這條白裙子,就是為了營造清純無辜的形象,為了在韶華面前刷好感。現在讓她用這條裙子去擦地上的血?
她做不到。
韶華看了看客廳牆上的掛鍾,語氣帶著點催促:「麻煩你快點可以嗎?馬上就要到我和錦年約定的時間了,我不上去的話,錦年會著急的。」
他抬眼,目光冷冽地掃過蘇蘇,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還是說。。。。。。你不願意?」
蘇蘇當然不願意!
開什麼玩笑?
如果今天她當著錦家這麼多人的面,用自己的裙子蹲在地上擦血,那她以後永遠都別想踏入上流圈子半步!更別提什麼嫁入豪門、攀高枝了!
她辛辛苦苦營造了這麼久的溫婉清純人設,會在這一刻毀得乾乾淨淨!
「韶華大哥,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哽咽著,聲音軟得像一灘水,「求你了,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錦赫然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了。
淚眼婆娑的蘇蘇,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茶秀秀。
當年他就是被茶秀秀這副梨花帶雨的樣子勾走了魂,如今看到蘇蘇,心底那點沉寂多年的漣漪,竟又悄悄泛了起來。
蘇蘇哭著哭著,忽然雙腿一軟,作勢就要給韶華跪下!
她算準了,韶華這種世家子弟,最看重體面,絕對不會真的讓一個女孩子跪在自己面前。只要他上前攔一下,她就可以順勢下台,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她跪到一半,膝蓋都快碰到地面了,韶華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面前要下跪的不是一個大活人,只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蘇蘇心裡一狠。
好,你不攔是吧?
那她就真跪!
就算跪在地上,她也絕不會用自己的裙子去擦地!
大不了就是丟點面子,總比人設徹底崩塌強!
就在她膝蓋即將著地的瞬間,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使不得使不得!」 錦赫然一個箭步衝上來,攔住了蘇蘇,語氣裡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心疼,「有話好好說,跪什麼跪!」
蘇蘇順勢一倒,柔弱無骨地靠在了錦赫然懷裡,哭得更傷心了,肩膀一顫一顫的,淚水浸濕了錦赫然的襯衫。
「你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錦赫然摟著蘇蘇,轉頭就沖韶華呵斥,「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怎麼能這麼咄咄逼人!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你至於這麼為難她嗎?」
茶秀秀站在旁邊,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她看著自己丈夫摟著別的女人,那副護犢子的樣子,和當年護著她的時候一模一樣,心裡像打翻了醋罈子,酸得冒泡。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好發作,只能硬生生憋著,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錦喬喬也皺起了眉,看蘇蘇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敵意。
韶華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錦赫然,語氣平淡:「我覺得錦叔叔說得有道理,既然錦叔叔都這麼說了,我自然要給錦叔叔一個面子。」
他的目光轉向蘇蘇,眼神冷了幾分:「蘇蘇,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你懂,我是什麼意思吧?」
蘇蘇連忙從錦赫然懷裡直起身,拼命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帶著哭腔:「我懂我懂!韶華大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謝謝你!謝謝你!」
「你走吧。」 韶華揮了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
蘇蘇如蒙大赦,一刻都不敢多待,轉身就往門口走。
大概是剛才情緒起伏太大,加上哭得有些脫力,她剛走兩步,腳下一個踉蹌,身子一歪,眼看又要摔倒。
錦赫然眼疾手快,又一次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指尖不經意地蹭過她柔軟的腰肢,心裡莫名盪了一下。
「小心點。」 他的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又沒開車,怎麼回去?要不,我送你吧?」
茶秀秀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扶住自己的額頭,語氣虛弱:「赫然,我剛才被嚴烈砸了一下,現在頭好暈…… 讓司機送蘇蘇小姐吧,你陪我上去歇會兒好不好?」
她說著,還刻意往錦赫然身邊靠了靠,宣示主權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錦赫然這才反應過來,他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攙扶著蘇蘇的手,嘴上卻還不忘叮囑:「那行,讓司機送你。路上小心點。」
「謝謝錦叔叔。」 蘇蘇乖巧地點頭,垂著眼,掩去了眼底的一絲得意。
轉身離開的時候,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木質香飄了過來,縈繞在錦赫然鼻尖。
錦赫然看著她纖細柔弱的背影,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剛才扶過她腰的手指,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
真香啊。
韶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和錦權重打了聲招呼:「錦爺爺,我上去看看錦年。」
錦權重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看著韶華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韶華這孩子,看著溫和,實則心思深不可測。
這孩子,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