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找了一家最好的私人療養院,環境好,醫生專業, 24 小時有人看護。
錢他自己出的,沒用韶華的。
他說,這是他自己想做的事,他想自己做。
韶華沒攔他。
只是在他辦手續的時候,悄悄讓人把療養院的安保等級,提到了最高。
晚上,錦年靠在床頭,翻手機。
他在看療養院的照片,看著看著,嘆了口氣。
"韶華。"
"嗯?"
"你說…… 蘇蘇她,還能好嗎?"
韶華從身後抱著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不知道。" 他說,"也許能,也許不能。"
"要是不能呢?"
"不能就不能。" 韶華說,"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看命。"
錦年點了點頭,把手機放下,往韶華懷裡縮了縮。
"韶華。"
"嗯?"
"謝謝你。"
韶華低笑一聲,在他頸窩蹭了蹭。
"別人怎麼說,我不管。"
"我只知道,我的年年,心軟,善良,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誰要是敢說你傻,我讓他消失。"
錦年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你又來了。"
"我說真的。" 韶華抱緊他,"你是我的人。"
"別人,連想都不能想。"
錦年靠在他懷裡,笑得停不下來。
遠在郊外的療養院裡,蘇蘇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她手臂上的黑色紋路,已經消失了。
她現在,真的像個三歲的孩子。
什麼都不記得了。
什麼都不用想了。
這也許,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而城市的另一頭。
宋開的實驗室里。
那個從蘇蘇體內取出來的暗紅色肉瘤,放在一個玻璃缸里。
它還在動。
一下,一下,像心臟在跳。
宋開看著它,推了推眼鏡。
他打開培養艙,把一滴培養液滴進去。
肉瘤碰到培養液,動得更快了。
宋開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活性增強。開始第一階段培養。"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玻璃缸里那團跳動的肉,眼神複雜。
宋開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門,自動鎖上了。
玻璃缸里,那團暗紅色的肉,還在跳。
像一顆,正在等待發芽的種子。
。。。。。。
宋開盯著玻璃缸里那團暗紅色的肉,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
這東西,就叫"念"。
宋開給它餵了第七次培養液。
"念"碰到培養液,像活過來一樣,蠕動得更快了。
然後,宋開看到了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現象。
"念"的表面,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極小的縫。
縫裡,慢慢鑽出一個更小的肉瘤,暗紅色,像一顆剛出生的心臟,在輕輕跳動。
無性繁殖。
宋開的手,抖了一下。
他趕緊拿起實驗記錄板,飛快地寫下:
"第7次餵食後,觀察到無性繁殖。子體大小約為母體的十分之一,活性正常。"
他放下記錄板,盯著玻璃缸。
母體還在跳。
子體也在跳。
兩個跳動的頻率,一模一樣,像兩顆心臟,隔著玻璃,一起搏動。
宋開推了推眼鏡,心裡發毛。
這東西,不是生物。
生物繁殖,需要交配,需要周期,需要能量。
但"念"不需要。
它只要碰到培養液,就會自己分裂。
活性強得離譜。
更讓宋開吃驚的,是它的另一個特性。
那天下午,他在實驗室里觀察"念"。
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不是難受。
是……心疼。
他看著玻璃缸里那團暗紅色的肉,忽然覺得它好可憐。
它被關在玻璃缸里,孤零零的,沒有人陪,沒有人管。
它一定很害怕吧?
它一定很疼吧?
宋開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猛地後退一步,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不對。
他為什麼會心疼一團肉?
宋開喘著粗氣,看著玻璃缸。
"念"還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跳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宋開盯著它看了半天,然後慢慢走到實驗台旁邊,拿起一根針管。
他從"念"的身上,抽了一點液體。
然後,他把液體,滴在一個密封的培養皿里,封好。
他把培養皿,放到離自己三米遠的地方。
然後,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培養皿。
五分鐘。
十分鐘。
他又開始心疼了。
那種感覺,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他的心上。
不疼。
但就是心疼。
可憐。
想抱抱它。
想摸摸它。
想……對它好一點。
宋開猛地站起來,後退了三步。
他明白了。
這東西,能釋放一種信息素。
這種信息素,能讓人產生憐愛之心。
看到它的人,會忍不住心疼它,憐惜它,想保護它。
宋開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組織要給人下這種東西了。
誰會忍心傷害一個讓你心疼的東西?
誰會?
宋開給韶華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說。"韶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韶華。"宋開的聲音有點緊,"'念',有兩個新發現。"
"講。"
"第一,它能無性繁殖。"宋開說,"只要有培養液,它就能自己分裂。子體和母體一模一樣,活性完全相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繁殖速度呢?"
"很快。"宋開說,"我昨天餵了一次,今天就分裂出一個新的。照這個速度,一個月以後,我能給你養出上百個。"
"嗯。"韶華的語氣聽不出情緒,"第二個發現呢?"
宋開深吸一口氣:
"第二,它能釋放一種信息素。"
"這種信息素,能讓看到它的人,產生強烈的憐愛之心。"
"心疼它,憐惜它,想保護它。"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幾秒,韶華說:
"你中招了?"
宋開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聲音不對。"韶華的語氣很平淡,"你被它影響了。"
宋開沉默了。
他確實被影響了。
剛才觀察的時候,他差點想把玻璃缸打開,把"念"捧在手心裡。
"別靠近它。"韶華說,"戴上防毒面具。密封艙換成雙層的。"
"明白。"宋開說,"還有……韶華,你給它起個名字吧。我這邊暫時叫它'念',你覺得——"
"就叫念。"韶華說。
宋開愣了一下:"念?"
"對。"韶華的聲音很淡,"心念的念。"
他頓了頓,然後說:
"繼續培養。我要知道,這東西,最多能繁殖多少個。"
"明白。"
掛了電話,宋開看著玻璃缸里那團暗紅色的肉,推了推眼鏡。
念。
心念的念。
他不知道韶華少爺給這東西起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
但他有一種預感。
這個叫"念"的東西,將來會掀起很大的風浪。
一周後。
韶華收拾好行李,從錦家搬了出去。
錦年送他到門口,有點捨不得:"真的要走啊?"
"嗯。"韶華把行李放進後備箱,"你家現在消停了,我該回去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錦家宅子:
"再說,茶阿姨和你爸,現在也不怎麼吵了。"
錦年嘆了口氣:"是不吵了。但他們倆……好像也回不到以前了。"
自從蘇蘇那件事以後,錦赫然和茶秀秀,就像變了兩個人。
不吵了,不鬧了,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住在一個屋檐下,像兩個陌生人。
茶秀秀每天帶著錦喬喬出去逛,早出晚歸。
錦赫然每天在書房裡待著,誰也不見。
錦權重嘆了好幾次氣,但也沒辦法。
感情這種事,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的。
韶華揉了揉錦年的頭髮:"別想他們了。"
"你該想想,我們的訂婚宴了。"
錦年的臉,"唰"地紅了。
"真的?"
"真的。"韶華說,"你想要什麼樣的訂婚宴?"
"我……"錦年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韶華捏了捏他的臉,"你等著就行。"
"我要給你一個,全世界最好的訂婚宴。"
錦年靠在他懷裡,笑得眼睛彎彎的。
"嗯!"
韶華抱著他,低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等我消息。"
"好。"
韶華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離錦家大門的時候,錦年還站在門口,沖他揮手。
韶華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訂婚宴。
他和錦年的訂婚宴。
上輩子,他沒能給錦年這些。
這輩子,他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給錦年。
一個訂婚宴,只是開始。
他要讓錦年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車子駛向韶家。
后座上,韶華閉上眼。
他想起宋開說的那個"念"。
無性繁殖。
憐愛信息素。
這東西,將來一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