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泉秀回來了，但沒回甄家。
她在京市東邊的一家五星級酒店長住了下來。
回來第三天，她給錦年打了個電話。
"年年，晚上有空嗎？媽媽請你吃飯。"
錦年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
他媽媽，從來沒主動請他吃過飯。
以前在國外，一年打不了兩個電話，每次都是 "錢夠不夠花"，" 注意身體 "，三句話就掛。
現在她回來了，主動請他吃飯。
"好…… 好啊。" 錦年的聲音有點發緊。
"帶上韶華。" 甄泉秀說，"我也想見見他。"
"嗯。"
掛了電話，錦年站在原地，手指還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他轉過頭，看向韶華。
韶華正在沙發上看書，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他。
"我媽…… 請我們吃飯。"
韶華放下文件，看著他那張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的臉，心裡軟了一下。
"去。" 他說，"換身衣服。"
晚上七點，京市最高檔的私房菜館。
包廂在頂樓。
推開門的瞬間，錦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媽媽。
是一個男人。
男人坐在甄泉秀旁邊，四十歲上下。
身材保養得很好，肩寬腰窄，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袖口露出一截百達翡麗的表鏈。
他的五官很端正，濃眉，高鼻樑，下頜線清晰。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幾道細紋，看起來成熟又穩重。
他正側著頭，跟甄泉秀說著什麼，手很自然地搭在甄泉秀的椅背上。
甄泉秀被他逗笑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個動作，很熟稔。
錦年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男人……
怎麼有點眼熟？
不是見過的那種眼熟。
是…… 像。
像錦赫然。
不是長得像，是氣質像。那種中年男人刻意營造出來的沉穩，那種笑起來的弧度，甚至連抬手扶眼鏡的動作，都和錦赫然有六七分相似。
錦年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媽媽找的男人…… 為什麼會像錦赫然？
是巧合？
還是……
"年年，來了？" 甄泉秀站起身，沖他笑了笑。
她今天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挽起來，戴著一對珍珠耳環，妝容精緻，看起來比錦年記憶里年輕了不少。
錦年收回思緒，走過去："媽。"
"我來介紹。" 甄泉秀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這位是沈先生，沈慕白。"
"慕白，這是我兒子，錦年。這是他未婚夫，韶華。"
沈慕白站起身，伸出手，笑得很溫和：
"錦年少爺，韶華少爺，久仰。"
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
韶華和他握了握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韶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個人……
他在哪裡見過？
不是臉。
是那種感覺。
那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完美 —— 恰到好處的微笑，滴水不漏的禮貌，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的握手力度。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裝出來的。
韶華的心裡，升起一絲警覺。
飯桌上，氣氛還算融洽。
甄泉秀給錦年夾菜，問他最近怎麼樣，學習累不累，訂婚宴準備得順不順利。
她的態度，比以前緩和了太多。
以前的甄泉秀，對錦年總是淡淡的，話不多，也不怎麼關心。錦年小時候生病，她在國外連個電話都沒打。
今天卻不一樣。
她問東問西，眼神裡帶著笑意，甚至伸手摸了摸錦年的頭，說："瘦了，要多吃點。"
錦年被她摸著頭，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自從長大以後，他媽媽從來沒摸過他的頭。
一股暖流，從頭頂一直竄到心裡。
他的眼眶，有點熱。
雖然心裡有點落寞 —— 他媽媽以前從來沒這樣對過他，現在突然這麼好，他有點不適應 —— 但更多的是高興。
他媽媽終於回來了。
終於願意對他好了。
而且，她身邊還有了一個人。
沈慕白。
飯桌上，沈慕白話不多，但很會照顧人。
甄泉秀的杯子空了，他立刻給她倒上，倒到七分滿，不多不少。
甄泉秀咳嗽了一聲，他立刻遞上紙巾，還順手拍了拍她的背。
甄泉秀說想吃什麼，他立刻把那盤菜轉到她面前，還細心地把魚刺挑了。
動作自然，熟練，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了。
錦年看著他們，心裡雖然有點不是滋味 —— 他媽媽在國外這麼多年，原來不是一個人，原來有人陪她 —— 但還是替她高興。
他媽媽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韶華全程沒怎麼說話。
他在觀察沈慕白。
這個人，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不是臉熟。
是…… 套路。
那種對女人的照顧，太熟練了。
倒酒倒七分滿，遞紙巾的角度，拍背的力度，挑魚刺的手法 ——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這不是一個正常男人會有的熟練度。
這是一個…… 慣犯。
韶華的眉頭，又皺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假裝喝水，實際上在桌子底下，用拇指給江哲發了條消息：
"查一個人，沈慕白，四十歲左右，今晚在京市東邊的私房菜館。越快越好。"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吃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一直在沈慕白身上。
他倒要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飯吃到九點，結束了。
甄泉秀和沈慕白送他們到門口。
"年年，以後常聯繫。" 甄泉秀拍了拍錦年的手，她的手很暖，"媽媽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錦年點點頭，眼眶有點紅："嗯。"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用力點頭。
"韶華，" 甄泉秀看向他，語氣認真了幾分，"年年就拜託你了。"
"應該的。" 韶華點點頭。
沈慕白在旁邊，笑著說："以後常聚。"
他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那麼完美。
韶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車上。
錦年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半天沒說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
"怎麼了？" 韶華問。
"沒什麼。" 錦年搖搖頭，聲音有點悶，"就是…… 有點高興。"
"高興？"
"嗯。" 錦年轉過頭，看著他，眼睛有點紅，"我媽她…… 終於願意對我好了。而且她身邊還有人照顧她。我覺得…… 挺好的。"
他說著，嘴角揚了起來，但眼眶更紅了。
"我以前總覺得，我媽不喜歡我。" 他的聲音有點抖，"她總是在國外，不回來，也不打電話。我以為…… 我以為她不在乎我。"
"但今天她摸我的頭，給我夾菜，問我累不累……"
錦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韶華，我好高興……"
韶華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把錦年摟進懷裡，拍了拍他的背。
"嗯。" 他說，"高興就好。"
錦年靠在他懷裡，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乾眼淚，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是不是很沒出息？"
"沒有。" 韶華揉了揉他的頭髮，"你這樣，挺好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哲的消息。
韶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份調查報告。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 ——
「沈慕白，男，42 歲，已婚。妻子姓林，住在京市西邊，有一個 12 歲的女兒。」
**沈慕白經營一家投資公司，表面光鮮，實際負債纍纍，公司帳戶上的錢，不足十萬。**
「近半年，與多名女性有不正當關係，其中包括 —— 甄泉秀。」
「調查顯示，沈慕白接近甄泉秀的時間，與甄泉秀決定回國的時間，高度吻合。」
韶華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指節泛白。
果然。
他就知道。
這個沈慕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接近甄泉秀，根本不是什麼愛情。
是為了錢。
甄泉秀在國外這麼多年，手裡肯定有不少積蓄。
沈慕白這種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他裝成完美男人，哄甄泉秀開心，等騙到錢，就走人。
而且，他已經結婚了。
有老婆，有孩子。
甄泉秀……
成了第三者。
韶華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想起剛才飯桌上，甄泉秀摸錦年頭的時候，錦年紅了的眼眶。
他想起錦年剛才哭著說 "我好高興"。
他想起錦年說 "我媽終於願意對我好了"。
如果錦年知道，他媽媽找的男人是個騙子，還是個已婚的 ——
他會有多難受？
韶華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韶華？" 錦年看他臉色不對，從他懷裡抬起頭，"怎麼了？"
韶華放下手機，看著錦年。
他猶豫了一下。
要不要現在告訴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