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還懷著孕,名不正言不順,接回家,外人怎麼看?"
"說錦家把外面的女人接進門,正房太太還在,這像什麼話?"
"京市就這麼大,圈子就這么小,這種事傳出去,三天就能傳遍整個上流社會。"
"到時候,別人怎麼看錦家?怎麼看爺爺您?"
"說錦家沒規矩,說錦家的男人沒擔當,說錦家的正房太太連個外面的女人都不如。"
"錦家的臉,往哪擱?"
錦權重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了看錦年,又看了看錦赫然,手指敲著扶手,節奏越來越慢。
他在權衡。
錦家的骨肉,重要。
但錦家的臉面,更重要。
如果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把錦家的臉面丟了——
不值當。
"那你說,怎麼辦?"錦權重開口,聲音有些沉。
"等孩子生下來,再說。"錦年說,"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鑑定,確認是錦家的骨肉,到時候怎麼安排,都名正言順。"
"是男孩,就接回來,養在錦家。是女孩,也給一筆錢,讓她衣食無憂。"
"但現在,不能接回家。"
"現在接回家,只會讓人戳脊梁骨。"
"爺爺,您最看重門楣,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錦權重沉默了。
他看了看錦年,又看了看錦赫然,然後點了點頭:
"年年說得對。"
"孩子生下來再說。"
"現在接回家,確實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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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赫然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
他也不想,讓人戳脊梁骨。
他雖然花,但也要臉。
外面養女人,可以。
京市哪個有錢男人,不在外面養女人?大家心照不宣。
但把懷孕的女人接回家,讓全京市的人看笑話——
他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
"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事情,就這麼定了。
茶秀秀癱坐在地上,看著錦年,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沒想到。
她萬萬沒想到。
最後幫她說話的,居然是錦年。
錦年。
甄泉秀的兒子。
她這個後媽,從來沒給過錦年好臉色。
她處處針對錦年,處處給錦年小鞋穿。
她在錦赫然面前,說過錦年多少壞話。
她在背地裡,給錦年使過多少絆子。
她以為,錦年恨她。
她以為,錦年巴不得看她笑話。
她以為,錦年一定會站在旁邊,冷眼看著她被掃地出門。
但今天,在她最狼狽、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
是錦年站出來,幫了她。
用的,還是"門楣"這種,她從來沒想過的理由。
茶秀秀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憤怒,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
她說不清。
是羞愧?是意外?是感激?還是別的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著錦年那張平靜的臉,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難受。
特別難受。
她張了張嘴,想說句謝謝。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沒臉說。
她做過那麼多對不起錦年的事,現在有什麼臉,接受錦年的幫助?
她只能,低下頭,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地哭。
錦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轉身,對錦權重說:
"爺爺,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嗯。"錦權重點點頭,看他的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讚許,"年年,你今天說得很好。"
"有長孫的樣子。"
錦年沒接話。
他不想要什麼"長孫的樣子"。
他只是,不想看這場鬧劇,變得更難看而已。
他轉身往外走。
韶華一直站在門口等他。
看見他出來,韶華走過去,自然地摟住他的肩:
"走吧。"
"嗯。"
兩人往外走。
身後,茶秀秀壓抑的哭聲,隱隱約約傳來。
但錦年沒有回頭。
車上,兩人都沒說話。
韶華開著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錦年。
錦年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眼神有些放空。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韶華知道,他心裡,不平靜。
過了很久,韶華才開口:
"年年。"
"嗯?"
"你為什麼,幫茶秀秀?"
錦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不是幫她。"
"那是?"
"我姓錦。"錦年的聲音,很平靜,"我得為錦家考慮。"
韶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知道,錦年從來不看重什麼門楣。
錦年不是那種,把家族臉面掛在嘴邊的人。
他這麼說,只是藉口。
真正的原因,韶華想知道。
"年年。"韶華又開口,聲音放柔了,"說實話。"
"跟我,不用藏著掖著。"
錦年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轉頭看韶華:
"好吧,說實話。"
"茶秀秀作為後媽,除了喜歡動小手腳,給我穿小鞋之外,也就那樣。"
"她沒害過我,也沒做過什麼太過分的事。"
"就是……一個普通的,不太喜歡繼子的後媽而已。"
"我犯不著,跟她計較。"
韶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
"那你不恨她嗎?"他問,聲音有些沉,"如果她不出現,你爸媽不會離婚。"
"你不會從小就沒有媽媽在身邊。"
錦年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過了很久,才說:
"以前恨。"
"小時候,特別恨。"
"我記得有一次,我過生日,我媽答應了要來看我。"
"我等了一天,從早上等到晚上,她都沒來。"
"後來我才知道,是茶秀秀給我媽打了電話,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把我媽氣走了。"
"那時候,我躲在房間裡哭了一整夜。"
"我那時候想,要是沒有茶秀秀就好了。"
"要是她消失了,我媽就會回來,我爸就會變回以前的樣子,我們家就會和以前一樣。"
錦年的聲音,很輕,很平。
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韶華聽著,心裡像被刀扎了一樣。
他的年年,那時候才多大?
七八歲?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抱著等媽媽的期望,等了一天,最後等來的是失望。
那種感覺,該有多難受?
韶華的手,悄悄攥緊了。
"那後來呢?"他問,聲音有些啞。
"後來?"錦年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苦澀,"後來我就長大了。"
"我見的人多了,看的事多了,慢慢就想明白了。"
"錦赫然那種男人,遲早都會這樣。"
"不是茶秀秀,也會是別人。"
"就算沒有茶秀秀,我爸和我媽,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他那種人,骨子裡就是不安分的。"
"他和我媽結婚以後,也說過這輩子只愛她一個人這種話,"
"結果呢?"
"茶秀秀一出現,他就變了。"
"你以為,沒有茶秀秀,就不會有別人了嗎?"
"會的。"
"一定會的。"
"他那種男人,永遠不會滿足於一個女人。"
"茶秀秀,只是剛好出現在那個時候而已。"
"她不是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錦赫然。"
錦年說完,車裡又安靜了下來。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耳邊響著。
韶華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這不是天生的通透。
這是被傷過、被失望過、被冷過、被疼過之後,才磨出來的通透。
韶華寧願,錦年不要這麼通透。
他寧願,錦年還是那個,會因為媽媽沒來過生日,就躲在房間裡哭一整夜的孩子。
至少那時候,他還有期望。
而現在,他連期望都沒有了。
因為他知道,期望了,也會失望。
所以,他乾脆不期望了。
韶華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把車子停在一邊,
然後握住了錦年的手。
錦年的手,有點涼。
韶華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裡,暖著。
錦年回頭看他,笑了笑:
"怎麼了?"
"沒什麼。"韶華握緊他的手,聲音有些啞,"就是覺得,你長大了。"
"我早就長大了。"錦年撇嘴,"你別總把我當小孩。"
"好,不把你當小孩。"韶華低笑一聲,揉了揉他的頭髮。
錦年拍開他的手:
"別揉我頭髮,都亂了。"
他的年年,善良,通透,不記仇。
這樣的人,值得被全世界溫柔以待。
而他韶華,會拼盡全力,護著他的這份善良和通透。
車子駛入夜色,繼續往新家的方向開。
錦年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韶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