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家。
客廳里,一片狼藉。
茶杯碎了一地,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茶秀秀披頭散髮,臉上有一道鮮紅的指印,正指著錦赫然的鼻子,聲音嘶啞:
"錦赫然!你還是不是人!"
"那個女人懷孕了?你居然讓外面的女人懷了孕?!"
錦赫然坐在沙發上,臉上也有幾道抓痕,滲著血珠。他不耐煩地甩開茶秀秀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茶秀秀尖叫一聲,整個人撲上去,指甲狠狠撓向錦赫然的臉,"你在外面養女人,還讓她懷了種,你說我鬧?!"
"錦赫然你這個畜生!!"
兩人扭打在一起。
茶秀秀又抓又撓,像瘋了一樣。錦赫然一開始還躲,後來被撓急了,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反手一甩——
茶秀秀被甩得踉蹌了幾步,撞在茶几角上,腰磕得生疼。
但她不管不顧,又沖了上去。
錦赫然這次沒躲。
他抬手——
"啪!"
一個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茶秀秀臉上。
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
茶秀秀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整個人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錦赫然,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
"你打我?"她的聲音在發抖,"錦赫然,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錦赫然甩了甩手,臉上沒有一絲動容。
茶秀秀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哭一邊捶地板: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錦赫然你這個沒良心的!!"
"我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這個家,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這輩子只對我一個人好!!"
"你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了?!"
錦赫然靠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那副冷漠的樣子,比打她一巴掌,還讓人心寒。
錦權重坐在主位上,看著這齣鬧劇,一言不發。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太師椅的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不緊不慢。
但他的嘴角,微微揚著。
看起來,還算開心。
他開心什麼?
開心錦家有後了。
錦喬喬是女兒,遲早要嫁出去,是別人家的人。
錦莊莊雖然是兒子,
但錦權重一直覺得,錦莊莊撐不起錦家。
現在,外面的女人懷了孕。
如果是個男孩——
錦家就又多了一個繼承人。
多一個選擇,總是好的。
所以,錦權重不生氣。
他甚至,有點高興。
他敲扶手的節奏,都輕快了不少。
錦赫然抽完一根煙,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然後,他看了一眼地上哭的茶秀秀,又看了一眼錦權重,開口了:
"爸,我想把她接回家。"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茶秀秀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不敢置信地看著錦赫然:
"你說什麼?"
"我說,把她接回家。"錦赫然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懷了錦家的骨肉,不能在外面待著。"
"萬一出點什麼事,錦家的骨肉有個三長兩短,誰負責?"
"我不同意!!"茶秀秀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尖叫道,聲音都劈了,"錦赫然你瘋了?!你要把外面的女人接回家?!"
"那我算什麼?!我這個正房太太算什麼?!"
"一個外面的野雞,也配進錦家的門?!"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錦赫然冷冷地看她,"這是錦家的骨肉,必須接回來。"
"我不同意!!"茶秀秀衝上去,又要抓他的臉,"錦赫然你敢!你敢把她接回來,我就死給你看!!"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大,但很有威嚴。
是錦權重。
茶秀秀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頭看錦權重,眼淚汪汪,聲音哽咽:
"爸,您倒是說句話啊!他要把外面的女人接回家!這……這像什麼話!"
"我這個正房還在呢,他就把外面的女人往家裡領,傳出去,別人怎麼看錦家?怎麼看我?!"
錦權重沒說話。
他只是看了一眼錦赫然,又看了一眼茶秀秀,然後端起茶杯,掀開杯蓋,輕輕吹了吹浮沫。
喝了一口。
不說話,就是默認。
茶秀秀的臉,"唰"地白了。
她明白了。
錦權重,同意了。
他同意把外面的女人,接回家。
因為那個女人,懷了錦家的骨肉。
而她茶秀秀,在錦權重眼裡,什麼都不是。
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一個已經人老珠黃的女人,一個連自己丈夫都留不住的女人——
有什麼資格,跟錦家的骨肉相提並論?
茶秀秀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尖叫,沒有哭鬧。
她只是癱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眼神空洞。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像個笑話。
她當年,也是錦赫然的青梅竹馬。
她當年,也是被錦赫然捧在手心裡的。
她當年,以為自己打敗了甄泉秀,成了最後的贏家。
可現在呢?
甄泉秀走了,活得瀟瀟灑灑。
而她,守著一個空殼子的婚姻,被丈夫打,被公公漠視,被外面的女人騎在頭上。
她到底,贏了什麼?
客廳里,一片死寂。
錦年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齣鬧劇,一言不發。
他是被錦權重叫回來的。
說家裡有大事,讓他務必回來一趟。
他回來了,就看到了這一出。
外面的女人懷孕了。
錦赫然要接回家。
茶秀秀鬧。
錦權重默認。
錦年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心裡沒什麼波瀾。
甚至,有一絲荒誕的可笑。
他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茶秀秀剛進門。
她對錦年,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多壞。
她會給錦年夾菜,但夾的都是錦年不愛吃的。
她會給錦年買衣服,但買的都是不合身的。
她會在錦赫然面前,表現得對錦年很好,但錦赫然一走,她就換了一副面孔。
都是些小手腳。
上不了台面,但膈應人。
錦年那時候,恨過她。
特別恨。
他覺得,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媽媽不會走,他爸爸不會變成那樣,他也不會變成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
他甚至想過,要是這個女人消失了就好了。
但後來,他長大了。
他慢慢發現,錦赫然那種男人,骨子裡就是不安分的。
就算沒有茶秀秀,也會有李秀秀、王秀秀、張秀秀。
他不會因為任何一個女人,而收心。
茶秀秀,只是剛好出現在那個時候而已。
她以為自己是贏家,其實她也是受害者。
被錦赫然的花言巧語騙了,被所謂的愛情蒙蔽了,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了這個泥潭裡。
可憐嗎?
可憐。
可恨嗎?
也可恨。
但錦年,已經不想去評判了。
他只是覺得,累。
替茶秀秀累,替甄泉秀累,替錦家所有困在這泥潭裡的人累。
但他也不能,就這麼看著。
因為他姓錦。
他是錦家的長孫。
有些事,他得管。
不是為了茶秀秀。
是為了錦家的臉面。
也是為了——
不讓這場鬧劇,變得更難看。
錦年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
"爺爺。"
他開口,聲音不大,
在安靜的客廳里,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錦權重抬頭看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年年,你說。"
錦年看了一眼錦赫然,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茶秀秀,然後說:
"把外邊的女人接回家,有辱門楣。"
客廳里,一片死寂。
錦赫然的臉色,變了。
他皺著眉看錦年,似乎沒想到,這個一向不怎麼管家裡事的兒子,會在這個時候開口。
茶秀秀也愣住了。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看著錦年,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錦權重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門楣。
這兩個字,正好戳中了錦權重最在意的東西。
錦權重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門楣,就是錦家的臉面。
為了錦家的臉面,他可以壓下離婚的醜聞,可以容忍錦赫然在外面花天酒地,可以對茶秀秀的委屈視而不見。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往錦家的臉上,潑髒水。
錦年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