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酒店也好,寫小說也好,賣同人本也好。
只要他開心。
只要他能一直這樣,眼睛亮晶晶地,笑著。
就夠了。
吃完飯,四人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錦年靠在副駕駛上,抱著剩下的六十三本書,像抱著寶貝一樣。
他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就沒下來過。
"韶華,你說,我們下一本,會不會賣得更好?"
"會的。"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成為圈內的太太?"
"會的。"
"你說,我們會不會有一天,能出版實體書?"
"會的。"
錦年轉頭看他,笑了:
"你怎麼什麼都說會的。"
"因為你想做的事,都能做成。"韶華說,"我相信你。"
錦年的臉,紅了。
他轉過頭,繼續看書,嘴角卻揚得更高了。
。。。。。。
如果開心能這麼持續下去就好了。
漫展之後的日子,像裹了蜜一樣。
錦年白天泡在酒店裡,和從容一起研究運營方案,晚上回家就趴在書桌前,和葉青和連麥寫稿。
第二本同人本的大綱已經定了,將軍×謀士,古代,葉青和每天畫設定圖畫到凌晨,興奮得像打了雞血。
訂婚宴的籌備也進入了尾聲。
請柬發出去了八百份,回函一封接一封地寄回來,韶家老宅的翻修工程進入收尾,花藝團隊已經開始預演當天的鮮花布置。
錦年每天都在數日子。
還有十二天。
還有十二天,他就要和韶華訂婚了。
他把這句話,寫在手機備忘錄里,每天打開看一遍,然後傻樂半天。
韶華每次看見,都從身後摟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問他樂什麼。
錦年就回過頭,在他臉上親一口,說不告訴你。
然後兩人鬧作一團。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溫水,暖洋洋的,讓人想一直泡在裡面,永遠不出來。
但溫水裡,往往藏著刀子。
出事那天,是個周三。
錦年上午有課,下了課直接去了酒店。
巧樂滋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自從韶華安排他做錦年的副手,巧樂滋就把"24小時保護"這五個字,刻進了骨子裡。
錦年上課,他在教室外等。
錦年去酒店,他在辦公室外守。
錦年回家,他在樓下待命。
連錦年去廁所,他都站在門口等。
錦年好幾次說他太緊張了,巧樂滋只是面無表情地回一句:"韶華少爺吩咐的。"
錦年也就隨他去了。
但那天下午,情況變了。
三點十七分,巧樂滋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對面是一個壓低的男聲:
"巧樂滋,你不是一直在找老Z嗎?」
巧樂滋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對方說,"重要的是,老Z現在就在酒店西側的廢棄倉庫里。"
"一個人。"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機會只有這一次。"
電話掛了。
巧樂滋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
陷阱?
還是真的?
他第一反應是陷阱。
老Z那種人,怎麼可能輕易暴露行蹤?
但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老Z真的一個人在那裡,這就是抓住他的最好機會。
一旦抓住老Z,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李鈺的把柄。
錦年的安全,就多了一層保障。
巧樂滋猶豫了三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給酒店的安保隊長打了個電話,讓他加派兩個人,守在錦年辦公室門口。
然後,他帶了四個手下,往西側廢棄倉庫趕去。
他以為,這是一個機會。
他不知道,這是一個局。
一個專門為他設的局。
巧樂滋走後十五分鐘。
錦年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來。"錦年頭也不抬,正在看一份報表。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穿著維修工制服的男人,戴著鴨舌帽,手裡提著一個工具箱。
"錦總,您辦公室的空調,報修了對吧?我來修一下。"
錦年愣了一下:"空調?沒壞啊。"
"可能是前台報錯了。"男人笑了笑,走到空調旁邊,"我檢查一下,很快的。"
錦年也沒多想,低下頭繼續看報表。
男人走到空調旁邊,背對著錦年,手伸進工具箱裡。
他沒有拿維修工具。
他拿出了一塊手帕。
和一小瓶,無色無味的液體。
他把手帕浸濕,然後,猛地轉身。
錦年聽到動靜,剛抬起頭——
一隻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湧入鼻腔。
錦年的眼睛,猛地睜大。
他想掙扎,但四肢像被抽走了力氣,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看見男人的臉。
鴨舌帽下,是一張兇狠陰冷的臉。
左眼,渾濁無神,是瞎的。
錦年的心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韶華。
然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老Z鬆開手,錦年軟倒在椅子上。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昏迷的錦年,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得手。"
發完,他把錦年扛起來,從辦公室的後門,走了出去。
那裡,有一輛早就準備好的麵包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酒店。
巧樂滋趕到西側廢棄倉庫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
只有地上,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手機。
巧樂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上當了。
調虎離山。
他猛地轉身,往回跑。
一邊跑,一邊給安保隊長打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隊長!錦總呢?!"
"錦總?在辦公室啊……"
"你進去看了嗎?!"
"沒……沒啊,巧哥你不是讓我們守在門口嗎?"
"蠢貨!!"巧樂滋怒吼一聲,"進去看!!"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開門聲。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幾秒,安保隊長的聲音,帶著顫抖,傳了過來:
"巧……巧哥……錦總……不見了……"
巧樂滋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了。
疼。
他的手,在發抖。
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離開了錦年。
然後,錦年被綁架了。
巧樂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慌,拿出手機,給韶華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韶華少爺。"巧樂滋的聲音,在發抖,"錦總……被綁架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三秒,韶華的聲音,傳了過來。
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誰幹的。"
"老Z。"
"我知道了。"
電話掛了。
巧樂滋握著手機,站在廢棄倉庫門口,渾身發冷。
他認識韶華這麼久,從來沒聽過韶華用那種語氣說話。
那種語氣,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
韶華趕到酒店的時候,巧樂滋已經把現場封鎖了。
辦公室里,一切如常。
報表攤在桌上,筆還擱在旁邊,咖啡還是溫的。
就像錦年只是出去了一趟,馬上就會回來。
但韶華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至少,現在不會。
韶華站在辦公室中央,閉著眼。
他的手,在身側,攥得指節發白。
巧樂滋站在旁邊,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在等。
等韶華發火。
等韶華罵他。
甚至,等韶華打他。
但韶華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站在那裡,閉著眼,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慌,沒有慌亂。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巧樂滋。"
"在。"
"從現在起,你帶所有人,找錦年。"
"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是。"
"還有,"韶華頓了頓,"老Z的畫像,發給嚴烈,讓他動用所有關係,找。"
"是。"
"宋開那邊,讓他把實驗室的所有監控,全部調出來,看有沒有異常。"
"是。"
"江哲,讓他查李鈺今天的行蹤,事無巨細。"
"是。"
巧樂滋一條條記下來,然後轉身出去安排。
辦公室里,只剩韶華一個人。
他走到錦年的辦公桌前,坐下。
桌上,還放著錦年看到一半的報表。
旁邊,有一張便簽紙,上面是錦年的字跡,寫著:
"訂婚宴蛋糕,要芒果味的。韶華喜歡。"
韶華看著那行字,眼眶,紅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張便簽紙。
指尖,在顫抖。
年年。
等我。
我一定會找到你。
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誰也別想。
就在韶華快要被這股冰冷的殺意吞噬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韶華的聲音,冷得像冰。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