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Z 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別的什麼。
他看著錦年,說:
"你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你會哭,會鬧,會求我們放了你。" 老 Z 說,"但你沒有。"
"哭了鬧了,你們就會放了我嗎?" 錦年反問。
老 Z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會。"
"那不就得了。" 錦年說,"哭了也沒用,鬧了也沒用,我為什麼要浪費力氣。"
老 Z 看著他,那隻獨眼,微微眯了起來。
他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人。
過了很久,他才說:
"你很聰明。"
"比我想像的,聰明。"
"但聰明,有時候不是好事。"
"太聰明的人,往往活不長。"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錦年的心臟,縮了一下。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老 Z,說:
"我也覺得,太聰明不好。"
"所以,我一般不怎麼動腦子。"
"該吃就吃,該睡就睡。"
"其他的事,我不關心。"
這是在示弱。
也是在表明態度。
他在告訴老 Z:我不會搞事,我很乖,你不用提防我。
老 Z 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加速航行。"
"明天之前,必須到達目的地。"
"是。" 門外,有人應道。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錦年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門,心裡,翻江倒海。
明天。
明天之前,船就要到達目的地。
也就是說,他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了。
韶華,能在明天之前,找到他嗎?
錦年不知道。
而且,剛才老 Z 說 "加速航行",這說明,目的地快到了。
這也意味著,船的航行方向和速度,會有變化。
如果韶華那邊,能監控到海上的船隻,也許,能根據這個變化,鎖定目標。
錦年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在想,還有什麼辦法,能傳遞更多的信息。
但他不能急。
他得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
小周來送晚飯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他端著托盤,走進來,放下飯菜,然後看了一眼門外,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
"你今天,沒事吧?"
錦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沒事。"
"他們……沒為難你吧?"小周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愧疚。
他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是他給的手機,差點暴露了。
如果錦年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錦年搖搖頭,"他們沒發現。"
"那就好。"小周鬆了口氣。
錦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小周,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能不能,知道我們現在在哪裡?"錦年壓低聲音,"或者,能不能進駕駛艙,知道航線?"
小周的臉色,變了。
他趕緊看了一眼門外,然後轉過頭,聲音壓得更低: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得知道,我們在哪。"錦年說,"我今天下午,只來得及說一句'我在船上'。"
"海上那麼大,船那麼多,僅憑這四個字,韶華找不到我。"
"我得給他更多的信息。"
小周沉默了。
他看著錦年,過了很久,才搖了搖頭:
"不行。"
"為什麼?"
"老Z他們,並不完全相信我。"小周的聲音,有些苦澀,"我雖然比你自由,能在船上走動,但也有限。"
"駕駛艙,我進不去。"
"那裡,只有老Z和他的心腹,才能進。"
"我連靠近都不行,更別說,知道航線了。"
錦年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平時,能去哪?"
"廚房,貨艙,員工宿舍,還有……醫務室。"小周想了想,"就這些地方。"
"其他地方,都有人守著,不讓進。"
錦年沉默了。
駕駛艙進不去。
航線不知道。
位置也不知道。
那他怎麼,把更多的信息,傳遞給韶華?
錦年的腦子,飛速運轉。
小周走了以後,錦年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碗飯,沒動。
他在想。
想一個辦法。
一個能讓他離開這個房間,看到更多東西的辦法。
駕駛艙進不去。
但醫務室,小周說,能去。
醫務室里,會不會有什麼信息?
比如,船舶的名字,型號,註冊信息?
一般來說,船上的醫務室,都會有船舶的基本信息。
比如,醫療登記表上,會寫船名。
比如,藥品清單上,會有船舶的編號。
這些,都是關鍵信息。
但問題是,他怎麼去醫務室?
他好好的,沒病沒災的,沒理由去醫務室。
除非——
他生病了。
而且,病得還不輕。
重到,他們不得不把他,送到醫務室去。
錦年的眼睛,亮了起來。
苦肉計。
他得讓自己生病。
而且,不能是裝的。
裝的,會被看出來。
得是真的。
真的發燒,真的生病,真的虛弱到站不起來。
這樣,他們才不會懷疑。
這樣,他們才會,把他送到醫務室去。
錦年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站起身,端起那碗飯,一口一口地,吃了個精光。
他得吃飽。
吃飽了,才有體力,扛過接下來的折磨。
吃完,他把碗筷放回托盤裡,然後,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裡,有一個淋浴頭。
錦年走到淋浴頭下面,打開了冷水。
冰冷的海水,"嘩"地一下,澆在他身上。
錦年的身體,猛地一顫。
冷。
刺骨的冷。
現在是晚上,海上的溫度,本來就低。
再加上冷水澆身,那種冷,像無數根針,扎進骨頭裡。
錦年的牙齒,開始打顫。
但他沒有關水。
他站在冷水下面,任由冰冷的海水,澆在自己頭上,身上,每一寸皮膚上。
他的嘴唇,開始發紫。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但他還是,沒有關水。
他得讓自己,徹底凍透。
這樣,才會發燒。
而且,不能是低燒。
低燒,他們可能不會送他去醫務室,只會讓他在房間裡扛著。
他得燒到,讓他們害怕的程度。
燒到,他們不敢讓他死的程度。
因為,他還有用。
老Z綁架他,不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用他,來要挾韶華。
所以,他們不能讓他死。
至少,在達到目的之前,不能讓他死。
錦年算準了這一點。
所以,他敢賭。
賭他們,會把他送到醫務室。
冷水澆了整整十分鐘。
錦年的身體,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
他的嘴唇,紫得發黑。
他的牙齒,打顫打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關上水,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身上,全是水。
他沒有擦乾。
他就那麼,濕漉漉地,躺在了床上。
連毯子都沒蓋。
他要讓自己,徹底凍透。
讓寒氣,從皮膚,滲到骨頭裡。
這樣,才會發高燒。
錦年躺在床上,渾身發抖。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冷。
好冷。
像掉進了冰窖里。
他的牙齒,"咯咯"地響。
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但他沒有蓋毯子。
他咬著牙,硬扛著。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數。
一下,兩下,三下……
數著數著,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數到了多少。
他只知道,他的頭,開始疼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燙。
不是冷了。
是熱。
從骨頭裡,往外冒的熱。
發燒了。
錦年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成功了。
然後,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
錦年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了。
他睜開眼,視線是模糊的。
他看見,門口站著好幾個人。
紋身男,小周,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是船上的醫生。
"他怎麼樣?"紋身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燒得很厲害。"醫生的聲音,"四十一度。"
"四十一度?!"紋身男的聲音,變了,"怎麼會燒這麼高?"
"不知道,可能是著涼了。"醫生說,"這船上的條件差,他一個年輕人,扛不住也正常。"
"那怎麼辦?"
"得送醫務室。"醫生說,"再燒下去,會燒壞腦子的。"
"老Z說了,這個人不能出事。"
"至少,在達到目的之前,不能出事。"
紋身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行,送醫務室。"
"你,過來搭把手。"
錦年感覺到,有人把他從床上,架了起來。
他的身體,軟得像一灘泥。
頭,暈得厲害。
眼前的一切,都是旋轉的。
但他的意識,還在。
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這是他的機會。
他唯一的機會。
他得看。
仔細地看。
記住他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