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在這個村子裡待了一個月,對村子的地形已經了如指掌,哪條路通向哪裡,哪個角落可以藏身,他都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掌握了老陳的行動規律——每三天一次,穿鄭重的衣服,往北邊的山裡走。
下一次,就是三天後。
韶華深吸一口氣,慢慢攥緊了拳頭。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
三天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老陳就出門了。
韶華趴在自家院牆的縫隙里,看著老陳從對面的屋子裡走出來,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今天的老陳,果然又換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深棕色的長衫,面料是上好的綢緞,在清晨的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長衫的領口和袖口繡著暗色的雲紋,針腳細密,一看就不是凡品。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在腦後,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千層底布鞋,鞋面上一塵不染。
這哪裡是一個漁村醫生,這分明是一個從民國時代走出來的老派紳士。
老陳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無人,然後轉身往村子的北邊走去。他的步伐很穩,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長衫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韶華等老陳走出十幾步之後,才悄悄拉開門,跟了上去。
他的動作很輕,腳步落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整個人像是一道影子,貼著牆根走,利用每一個可以利用的掩體——牆角、水缸、柴堆、籬笆,把自己的身形完全隱藏起來。
他和老陳保持著大約二十米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能看清老陳的一舉一動,又不會被發現。韶華對自己的跟蹤技術很有信心,他在部隊裡受過專業的訓練,跟蹤一個反偵察能力再強的人,只要距離夠遠,掩體夠多,就不會出問題。
但老陳不是普通人。
走了大約五分鐘之後,老陳突然停了下來。
韶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閃身躲到一堵矮牆後面,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陳站在原地,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耳朵動了動,像是在聽什麼。他站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才繼續往前走,步伐依然從容,像是剛才的停頓只是一個無意的舉動。
韶華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老人的警覺性,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剛才那一下,不是無意的停頓,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如果韶華剛才的腳步重了一點,或者呼吸急了一點,很可能就被發現了。
韶華更加小心了。
他把距離拉遠了一些,從二十米拉到了三十米,同時更加注意利用掩體,幾乎是走幾步就停一下,確認老陳沒有回頭之後,才繼續跟。
老陳一路往北走,穿過了村子的最後一排房子,然後走進了那片長滿了茂密灌木的北山。
韶華站在山腳下,看著老陳的身影消失在灌木叢中,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之前以為北山沒有路,因為從外面看,整座山都被茂密的灌木覆蓋著,連一條像樣的小路都沒有。但現在看來,不是沒有路,是路被隱藏起來了。
韶華走到灌木叢前,仔細觀察了一下,果然發現了端倪。灌木叢中有一條極窄的縫隙,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縫隙兩邊的灌木枝條都被人刻意修剪過,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韶華深吸一口氣,側身鑽進了縫隙。
裡面果然有一條小路。
小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路面是踩實的泥土,兩邊的灌木枝條在頭頂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頂棚,把陽光完全遮擋住了。小路里很暗,很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植物的青澀味。
韶華沿著小路往前走,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試探一下地面,確認沒有枯枝落葉會發出聲響之後,才把腳落下去。
走了大約十分鐘之後,小路開始往上延伸,坡度越來越陡,兩邊的灌木也漸漸稀疏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巨大的岩石。
韶華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又走了大約五分鐘之後,小路突然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很高,大約有十幾米,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刻意打磨過,上面長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和普通的山壁沒有任何區別。
老陳就站在石壁前。
韶華躲在一塊岩石後面,透過岩石的縫隙,死死地盯著老陳的一舉一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老陳站在石壁前,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衫,把褶皺撫平,然後又理了理頭髮,確認自己的儀容沒有問題之後,才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石壁。
他的表情變了。
之前那個溫和、平靜、普通的漁村醫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韶華從未見過的表情——莊重、肅穆、甚至帶著一絲虔誠,像是一個信徒在面對自己信仰的神明。
老陳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抬起右手,伸向石壁。
韶華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以為老陳會在石壁上某個位置按一下,或者輸入一串密碼,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但他錯了。
老陳的手沒有按在石壁上,而是停在了石壁左側的一塊凸起的石頭前面。
那塊石頭大約有拳頭大小,和周圍的石頭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老陳的手指放在石頭上,沒有按下去,而是輕輕轉動了一下。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那塊石頭陷進去了半寸。
然後,老陳的手移到了石壁右側的第二塊石頭上,同樣輕輕轉動了一下。
咔噠。
韶華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是一塊,不是兩塊,而是七塊。
老陳的手在石壁上飛快地移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依次轉動了七塊凸起的石頭,每一塊石頭轉動的角度都不一樣,有的轉半圈,有的轉一圈,有的轉一圈半,順序也不是簡單的從左到右,而是跳著來的——第一塊在左上角,第二塊在右下角,第三塊在中間,第四塊在右上角,第五塊在左下角,第六塊在中間偏上,第七塊在中間偏下。
七塊石頭全部轉完之後,石壁發出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然後,石壁中間的位置,緩緩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門,是一個石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