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從她的腳尖、指尖、發梢飄起來,飄向夜空,跟月光融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滿院的桔梗花。
那些花在她消失的那一刻同時盛開了。
花瓣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熒惑聽懂了。
她閉上眼睛,最後一縷光點從睫毛飄散。
「桔梗花真好看。」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林稚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種子。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獲得物品:鬼核·熒惑】
【品質:上弦(特殊)】
【用途:可入藥】
【說明:熒惑消散後留下的結晶。不含任何怨念,只有她對桔梗花的記憶和對「真正的桔梗花」的執念。】
【備註:效果比回春果好十倍~不過你確定要吃鬼的東西?口味挺重啊(狗頭保命.jpg)】
林稚嘴角抽了抽。「這系統不是說跑路了嗎?怎麼還能發狗頭的?」
面板沒有回應,但那行備註閃了閃。
林稚翻了個白眼,低頭看著那顆種子:「我會幫你看到的。種下去,它就會開花。到時候我再來。」
種子在她掌心裡微微熱了一下。
林稚把種子收進背包。
院子裡安靜下來。
滿院的桔梗花恢復了普通花朵的樣子,紫色的花瓣和淡黃花蕊,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開著。
有一朵花開得特別大,顏色也很紫。
林稚看著那朵花,沖它點了點頭。
那朵花在風裡晃了晃,似在回應。
林稚轉過身,看向義勇。
他站在那裡,手按在胸口,按在那件半半羽織上。
左半邊龜甲紋,右半邊緋紅色。
他把兩個最重要的人縫在了自己的身上,從來沒有脫下來過。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吧。」
她給了義勇一條手帕,上面繡著蓮花。「擦擦,擦完回客棧。餓了。」
義勇看了她一眼。
接過手帕,但沒用它,直接塞進袖口裡了。
林稚當沒看見。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冰面下的水,表面還凍著,底下已經開始流動了。
「嗯。」他說。
兩個人走出院子。
林稚走在前面,義勇跟在後面。
走出幾步,林稚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富岡先生。」
義勇停下腳步。
「以後出任務,不許躲我的奶。」
義勇的耳朵又紅了。
這一次紅得特別快,從耳垂一下子蔓延到耳廓,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嗯。」
林稚滿意地點了點頭,牽上義勇的手。
「走,我帶你回去。」
義勇沒有掙脫跟在她身後,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隔著半步的距離,銀鈴在夜風裡叮叮噹噹地響。
夜風從院子裡吹出來,帶著桔梗花的香氣。
回到松月旅館的時候,松本太太還坐在櫃檯後面。
她看見兩人衣服上沾著灰塵和血跡,眼睛都紅紅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義勇一個眼神堵回去了。
松本太太去端了兩碗味噌湯出來。「喝了湯早點休息。」
林稚喝了一口,胃裡暖融融的。
松本太太靠在櫃檯邊上,看了看義勇,又看了看林稚。「明天你們不急著趕路吧?奈良公園有鹿,拿著鹿餅就圍過來了,可好玩了。」
林稚眼睛亮了一下,轉頭看義勇。
義勇端著湯碗,點了點頭。
「那就逛逛。」林稚說,「睡到自然醒然後去。」
松本太太笑著去收拾櫃檯了。
林稚放下湯碗,看著義勇。
想起在幻境裡看到的那些畫面,十一歲的義勇趴在雪地里,十三歲的義勇被錆兔扇了一巴掌,藤襲山上他跪在落葉里抱著那件血浸透的和服。
「富岡先生。你小時候挺倔的。」
義勇的湯碗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看見了。」
「嗯。都看見了。你姐姐,你逃跑,鱗瀧先生,錆兔,藤襲山。」
義勇把湯碗放下了。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蔦子姐姐死的那天晚上,她把我推進柜子里。我聽見她被鬼抓住的聲音,聽見骨頭碎的聲音。我想出去幫她,但我動不了。不是櫃門鎖住了,是我動不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出去了,是不是就能救她。」
林稚從桌子對面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坐下。
「她把你推進柜子,不是因為她覺得你幫不上忙。是因為她要把活的機會留給你。她要你活下去。」
義勇的肩膀顫了一下。
「錆兔也一樣。他把你交給別人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你跟他一起去。他要你活下去。」
義勇低著頭,湯碗裡的倒影微微晃動。
「他們都要你活著。」
義勇的手從碗沿上滑下來。
林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掌心和虎口的繭硌著她的手心。
義勇的手慢慢回握住了她的,很輕,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
過了很久,他說:「你的記憶,我也看見了。雪地。木屋。無慘。」
林稚的手指收緊了。
「你跟他打了一架,受了重傷。然後你救活了灶門一家六口人,又跟我打了一架。你那時候只剩四成力,但你跟我打了很久,打到暈過去。為什麼?」
林稚歪頭想了下。
「因為你一上來就要砍那個小姑娘。我好不容易救活的人,你一刀下去不就白救了?」
義勇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林稚看出來了。
「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桌上的湯已經涼了,松本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櫃檯。
「林稚。」義勇看著窗外的月亮,「以後出任務,別離我太遠。」
林稚看著他發紅的耳朵。「行。你以後再躲奶,我還罵你。」
義勇的耳朵更紅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就這樣坐著。
月上中天時,林稚打了個哈欠,帶著困意的嗓音:「富岡先生,我扛不住了,我要去洗漱睡覺了~」
義勇點點頭。
「那我上去了,富岡先生也要早點睡哦~」
林稚歡快地跑上樓梯,銀鈴叮鈴叮鈴的響。
義勇看著林稚這副模樣,嘴角上升了一點。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
想起在幻境時,聽到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但他確實聽到了。
「我會保護你的。」
「我從不騙人,騙人是小豬。」
他把茶杯放下了。
杯底碰到桌面,幾乎沒有聲音。
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