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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替我們活著

2026-09-09 02:46:58 作者: 妤妤芷

  錆兔收起笑,皺眉。「你怎麼了?」

  林稚睜眼,看了錆兔又看看其他人,「我能救你和真菰,其他人我救不了,時間太長了。」

  林稚說完低頭,不敢看他們的表情,淚止不住,落在二胡上,暈開。

  錆兔和真菰臉上的表情出現空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錆兔手上的面具掉在地上,他也沒發現。

  錆兔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 代價呢?」

  「逆天改命的事,不可能沒有代價的。」 真菰也在一旁說道。

  林稚搖搖頭,聲音哽咽,「這是我的事情,你們別問。」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其他人。」

  錆兔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把話狠狠咽了回去。

  他蹲下來,跟林稚平視,淺橙色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林稚。」 他說,「你看著我。」

  林稚搖頭,沒抬頭。

  眼淚從下巴滴下去,落在二胡的琴筒上,一滴,又一滴。

  錆兔伸出手,手指從她的下巴穿過去了。

  他的手指是半透明的,碰不到她。

  他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

  「你救不了他們,不是你的錯。」

  錆兔的聲音很低,「你能救我們,已經夠了。」

  真菰站在林稚旁邊,手還搭在她頭髮上。

  手指穿過去了,但她沒有收回來。

  

  她就那麼放著,像在摸一隻看不見的貓。

  「林稚。」 真菰說,「你抬頭看看他們。」

  林稚慢慢抬起頭。

  十一個人站在她面前,排成一排。

  不是整齊的隊列,有的靠前,有的靠後,但都面朝著她。

  穿淺紫色和服的女孩站在最中間,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

  她比林稚矮,蹲下來之後得更仰著臉才能看見林稚的眼睛。

  她的面具掛在腰間,狐狸的面具,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空洞後面是她自己的眼睛,很亮。

  「我叫吉田鈴。死了十一年。來的時候十四歲。」



  穿深藍色和服、戴著面具的男孩走上前來,聲音從面具後悶悶傳來。

  「我叫朝倉優斗。死了十三年。來的時候十四歲。」

  他退到一邊。

  短髮紅衣女孩走上來,看著林稚,嘴角彎了一下。

  「我叫佐佐木美咲。死了十九年。來的時候十五歲。」

  一個接一個。

  穿黃色和服的男孩:「我叫橋本一輝。死了二十二年。」

  穿綠色和服的女孩:「我叫小野寺梅。死了十五年。」

  穿灰色和服的男孩:「我叫野中淳之助。死了二十五年。」

  穿粉色和服的女孩:「我叫中島凜。死了十二年。」

  穿藏青色和服的男孩:「我叫井上大介。死了十八年。」

  穿白色和服的女孩:「我叫小林春。死了二十八年。」

  穿茶色和服的男孩:「我叫石川優真。死了三十年。」

  最後一個是站在最邊上的男孩,穿著深綠色的和服,袖口和衣擺都磨毛了,臉上戴著無花紋的黑色面具。

  他沒有走上前,就站在原地開口。

  「我叫山田太郎。死了三十年。來的時候十三歲。」

  他說完,把面具摘下來。

  臉很瘦,顴骨凸出來,嘴唇很薄,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陰影。

  他看著林稚,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也不是在哭。

  「你是醫者。」 山田太郎說。

  林稚點頭。

  「醫者救不了所有人。」

  山田太郎說,「我死的時候,十三歲。我不懂這個道理。我現在懂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林稚,看的是遠處的天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能救兩個,就救兩個。總比一個都救不了好。」

  吉田鈴從旁邊走過來,站在山田太郎旁邊。

  她比山田太郎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然後轉過頭看林稚。

  「我們在這裡等了這麼多年,不是等有人來救我們。」

  吉田鈴說,「是等有人來看看我們。知道我們在這裡活過,死過,等過。你來了。你看見了。就夠了。」

  佐佐木美咲從另一邊走過來,站在吉田鈴旁邊。

  她的紅色和服在陽光下顏色很深,像幹了的血。

  「錆兔和真菰能活,我們很高興。」

  佐佐木美咲說,「有人能活,好過全死了。」

  她說完這句話,其他人都點了點頭。

  不是整齊劃一的點頭,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點了一下,有的點了兩下,但每個人都點了。

  林稚看著他們,眼淚還在流,但她的下巴不抖了。

  她把二胡放在膝蓋上,用手背擦了擦臉。

  「我會讓鱗瀧先生來看你們。」 她說,「你們有什麼話,當面跟他說。」

  吉田鈴點了點頭。「我們會說的。」

  「然後呢?」

  朝倉優斗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我們說完之後,去哪裡?」

  林稚搖了搖頭。「你們的執念是見一眼鱗瀧先生,執念散去後,我會送你們去轉生。」

  沒有人追問。

  他們都點了點頭,像這個答案已經可以了。

  錆兔從地上站起來。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面具,用袖子擦了擦灰,掛在腰間。

  他走到山田太郎面前,停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錆兔比山田太郎高半個頭,淺橙色的頭髮和深綠色的和服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

  「你等了三十年。」 錆兔說。

  山田太郎點了點頭。

  「後悔嗎?」

  山田太郎想了想。「不後悔。在這裡,能看到日出,能看到日落,能看到鱗瀧先生每年來看我們。後悔什麼?」

  錆兔沒說話。

  他把手伸出去,握住了山田太郎的手。

  錆兔的手是半透明,山田太郎的手是半透明的,但錆兔握住了。

  他沒有穿過去。兩個人的手指交疊在一起,在陽光下分不清界限。

  山田太郎低頭看著兩隻手握在一起的地方,嘴角動了一下。

  這次笑出來了,很輕,像風把落葉從地上捲起來,又放下。

  「去吧。」 山田太郎說,「替我們活著。」

  錆兔鬆開手,退了一步。

  他轉過身,走到林稚面前。

  「什麼時候?」 他問。

  林稚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臉頰上還有淚痕,但她的聲音不抖了。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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