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的琵琶聲從指尖淌出來,白色的光蝶從琴弦上飛出來,一隻接一隻,在巨石周圍的林間散開。
光蝶飛過的地方,亡魂的身影開始顯現。
先是輪廓,透明的、像水波紋一樣的輪廓。
然後顏色一點一點地填進去,和服的顏色、頭髮的顏色、眼睛的顏色,像有人在一張白紙上慢慢上色。
吉田鈴第一個完全顯現出來。
她站在巨石前面,狐狸面具掛在腰間,淺紫色的和服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的眼睛看著鱗瀧,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然後是朝倉優斗。
他站在吉田鈴旁邊,深藍色的和服從領口到衣擺都整整齊齊,面具還戴著,但他把面具往上推了一點,露出下半張臉。
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
佐佐木美咲從樹後面走出來,紅色和服在綠色的林間格外顯眼。
一個接一個。
橋本一輝、小野寺梅、野中淳之助、中島凜、井上大介、小林春、石川優真。
最後是山田太郎。
他從巨石後面繞出來,深綠色的和服袖口磨毛了,黑色面具遮著臉。
他走到最邊上停下來,沒有往前擠。
十一個人,站成一排。
鱗瀧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在發抖。
從指尖到指節都在抖,像冬天站在雪地里太久的人。
「鈴。」鱗瀧先開口了,聲音沙啞。
吉田鈴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沒哭出聲,就那麼站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鱗瀧先生。我在這裡等了十一年。我不後悔。」
鱗瀧的嘴唇在抖。
「優斗。」
朝倉優斗把面具摘下來了。
臉很瘦,顴骨凸出來,嘴唇很薄。
他看著鱗瀧,嘴角動了一下。
「鱗瀧先生。你教的呼吸法,我一直記得。」
鱗瀧的手攥緊了。
「美咲。」
佐佐木美咲往前走了半步。
「鱗瀧先生。你當年說我適合用水之呼吸,我練了三年。選拔的時候,我用了你教我的那一招。」
她的聲音在抖,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鱗瀧一個一個地喊名字。
每喊一個,那個人就說一句話。
橋本一輝說:「鱗瀧先生,你做的飯糰太咸了。」
小野寺梅說:「你說我刀握得太緊,我改了很久。」
野中淳之助說:「鱗瀧先生,你送我的面具,我還戴著。」
中島凜說:「你教我的那一刀,我用了。」
井上大介說:「鱗瀧先生,我不怪你。」
小林春說:「謝謝你收留我。」
石川優真說:「鱗瀧先生,我走的時候沒來得及跟你說再見。」
每一個名字喊完,鱗瀧的肩膀就抖一下。
最後是山田太郎。
鱗瀧看著他,嘴唇動了好幾次。
「太郎。」
山田太郎站在原地,沒動。
黑色面具遮著他的臉,看不見表情。
「鱗瀧先生。我在這裡等了三十年。每天都能看見日出。每天都能看見日落。每年都能看見你來看我們。」
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夠了。」
鱗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沒有聲音,就那麼站著,眼淚順著面具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錆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指攥緊了。
真菰站在他旁邊,手按在他的手臂上,沒有鬆開。
炭治郎站在最後面,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沒出聲。
義勇站在最邊上,看著那些亡魂,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又鬆開,又蜷起來。
林稚的琵琶沒停。
白色的光蝶還在從琴弦上飛出來,在亡魂和鱗瀧之間飛來飛去,像在替他們說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
鱗瀧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吉田鈴面前,伸出手。手指從吉田鈴的肩膀穿過去了,碰不到。
他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
「鈴。我……」
「鱗瀧先生。」吉田鈴打斷他,「不是你的錯。」
鱗瀧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我們不夠強。」朝倉優斗說。
「不是你的錯。」佐佐木美咲說。
「我們選了這條路。」橋本一輝說。
「我們不後悔。」小野寺梅說。
十一個人,一句接一句。
「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
鱗瀧站在他們面前,身體在發抖,從肩膀到手,從手到腿,整個人都在抖。
他把面具摘下來了。
林稚第一次看見鱗瀧的臉。
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眼睛下面的溝壑像刀刻的,是一張溫柔的臉。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從眼角淌下來,順著臉頰落入地上。
他看著那些亡魂,嘴唇在抖。
「我對不起你們。」
「你沒有。」山田太郎說。
他把黑色面具摘下來了。
他看著鱗瀧,嘴角彎了一下。
「鱗瀧先生。你教過我們,劍士的路是自己選的。我們選了。我們不怪你。」
鱗瀧的嘴唇在抖,說不出話。
山田太郎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你該往前走了。」
鱗瀧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吉田鈴走過來,站在山田太郎旁邊。
「鱗瀧先生。我們會去轉生。你好好活著。」
朝倉優斗走過來。
「別總戴著面具了。」
佐佐木美咲走過來,笑了一下。
「鱗瀧先生。謝謝你。」
一個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