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個人,站在鱗瀧面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放下了什麼東西之後、肩膀鬆了、眉頭開了、從心底里長出來的笑。
鱗瀧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他把面具重新戴上了,手指還在抖,但比剛才穩了一點。
「我會好好活著。」他說。
吉田鈴點了點頭。
朝倉優斗把面具戴回去了。
佐佐木美咲把頭髮別到耳後。
山田太郎看了鱗瀧最後一眼,把面具也戴上了。
然後他們看向錆兔。
吉田鈴走過來,站在錆兔面前。
她比錆兔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
「錆兔。你替我們活著。」
錆兔的喉結動了一下。
「好。」
朝倉優斗走過來,拍了拍錆兔的肩膀。
手從肩膀上穿過去了,但他沒有收回去,就那麼放著。
「義勇那傢伙,你多看著點。他話太少,容易憋出病。」
錆兔嘴角彎了一下。
「好。」
佐佐木美咲走到真菰面前,拉著她的手。
手指從真菰的指縫間穿過去了,但她沒松。
「真菰。你替我們看看,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好看的。」
真菰的眼眶紅了。
「好。」
然後他們看向炭治郎。
吉田鈴走到炭治郎面前,仰著臉看他。
炭治郎比她高,她得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你是鱗瀧先生的弟子?」
「是。」炭治郎的聲音在抖。
「好好練。別辜負他。」
炭治郎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會的。」
朝倉優斗走過來,看著炭治郎。
「你鼻子好使?」
「是。」
「那你替我們聞聞,花開了是什麼味道。」
炭治郎哭出了聲,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山田太郎站在最邊上,沒有走過來。
他看著炭治郎,看了兩秒。
「替我們照顧好鱗瀧先生。」
炭治郎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會的。」
山田太郎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著其他亡魂。
吉田鈴也轉過身。
朝倉優斗。
佐佐木美咲。
橋本一輝。
小野寺梅。
野中淳之助。
中島凜。
井上大介。
小林春。
石川優真。
十一個人,面朝同一個方向,站成一排。
山田太郎開口了。
「走吧。」
他們開始變淡。
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顏色褪去,輪廓模糊,像一幅被水泡開的畫。
吉田鈴先沒了。
朝倉優斗第二。
佐佐木美咲第三。
一個接一個。
山田太郎最後一個。
他的身體已經淡得只剩一層影子了,但他的嘴唇還在動。
林稚讀出他的口型。
「謝謝。」
然後他沒了。
林稚的琵琶聲停了。
白色的光蝶在空氣中飛了幾圈,然後一隻一隻地消散,變成細碎的光點,落在草地上,落在石頭上,落在鱗瀧的肩膀上。
林稚把琴收進背包,長出了一口氣。
她的嘴角又滲出一絲血,用袖子擦了一下。
義勇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眉頭皺了一點,很輕,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你又流血了。」
「沒事。」林稚說,「死不了。」
義勇盯著她看了兩秒,把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一條手帕。
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邊角繡著一朵蓮花。
那是她之前在奈良給他的那條,他沒用,一直揣著。
他把手帕遞給她。
林稚接過來,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手帕上的血漬,又看了看義勇。
「這條手帕我還挺喜歡的,你一直沒還我。」
義勇沒說話,把手帕從她手裡抽回來,疊好,重新塞進袖子裡。
林稚愣了一下。
「你不還我了?」
義勇把她抱起來,沒回答。
錆兔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地走到旁邊。
真菰走在錆兔旁邊,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鱗瀧跟在最後面。他的手還攥著,沒有鬆開。
面具遮著他的臉,看不見表情,但他的背影比來時彎了一點。
炭治郎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巨石。
陽光照在上面,青苔,裂縫,跟來時一模一樣。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他吸了吸鼻子,轉過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回到木屋,美餓從屋檐上落下來,爪子上掛著一個小竹筒。
「稚大人,實彌大人說『知道了』,杏壽郎大人說『唔姆我馬上到』,蜜璃大人說『我來了我來了』。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林稚被義勇抱著,偏頭看著美餓。
「知道了。你去路口接他們,別讓他們走錯了。」
「好嘞。」美餓張開翅膀飛走了。
林稚被義勇放在廊下的布團上。
她靠著柱子,看著院子裡的天。
太陽快落山了,雲被染成橘紅色,一層一層的。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銀鈴在腳踝上安安靜靜的,沒有響。
義勇坐在她旁邊,抱著刀,沒說話。
錆兔坐在廊下的另一頭,手裡轉著一根草莖,目光落在院子裡,不知道在看什麼。
真菰從屋裡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林稚。
林稚接過去喝了一口,是溫的。
鱗瀧坐在主位上,手還攥著,沒鬆開。
他看著院子外面,面具後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裡。
炭治郎蹲在灶台前面添柴,火光照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
葵枝帶著幾個孩子在裡屋,禰豆子坐在角落裡,竹枷咬著,眼睛半睜半閉。
林稚靠在柱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她閉著眼睛,白髮散在肩上,發尾那抹粉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
遠處傳來美餓的叫聲,還有蜜璃的聲音,隔著老遠都在喊「林稚——」。
義勇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反應,呼吸很輕,睡著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院子外面的路。
路上有灰塵揚起來,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