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彌、杏壽郎、蜜璃到木屋前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到山後頭了。
三個人跑了一路。
實彌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傷疤在暮色里顯得更凶了。
杏壽郎倒是精神得很,金紅色的頭髮一根都沒亂,眼睛很亮。
蜜璃跑在最後面,櫻粉色的三股辮在身後甩得老高,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珠。
然後他們看見了錆兔和真菰。
錆兔站在廊下,手裡還轉著那根草莖,淺橙色的頭髮被晚風吹起來,露出右臉的傷疤。
真菰坐在他旁邊的台階上,水色的眸子看著來人,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
實彌的腳步頓了一下,眉毛挑起來,紫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他沒說話,但那個表情擺明了在問:這兩個人怎麼活著的?
杏壽郎倒是直接,大步走上前,聲音洪亮得像敲鐘:「唔姆!錆兔,真菰,好久不見!你們還好嗎?」
話說出口,他自己頓了一下。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被修正過的記憶從水底浮上來,他們一直活著,只是很久沒見了。
這個念頭落進腦子裡,安安穩穩的,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錆兔看了杏壽郎一眼,點了點頭:「還行。你呢?」
「唔姆!老樣子!最近在訓練繼子!」
蜜璃從杏壽郎身後走出來,臉已經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
她朝錆兔和真菰鞠了一躬,聲音小小的但很認真:「錆兔先生,真菰小姐,你們好。我是甘露寺蜜璃,請多指教。」
真菰站起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好。」
實彌沒打招呼。
他徑直走過錆兔和真菰身邊,連個眼神都沒給,直接走到廊下,低頭看著靠在柱子上的林稚。
林稚靠在柱子上,白髮散著,發尾那抹粉沾著灰,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和服,袖口繡著蓮花。
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沒有血色。
實彌盯著她看了兩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短促而兇狠,像從鼻子裡擠出來的。
「你這個女人,搞什麼?」他說,語氣是狠的,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把自己整成要死的模樣。」
林稚抬頭看著他。
她聽不見他說什麼,系統翻譯了。
她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實彌又哼了一聲,在旁邊坐下來,抱著胳膊,眼睛看著院子外面,餘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鱗瀧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捧著茶杯。
他看了實彌一眼,又看了杏壽郎一眼,點了點頭:「來了。」
「鱗瀧先生!」
杏壽郎大聲打招呼,「打擾了!」
「坐吧。」
錆兔從廊下走過來,在林稚旁邊蹲下,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了一遍,確認她還撐得住,然後站起來,面朝幾個人。
「林稚的狀態不太好。」
錆兔說,「今晚會有很多鬼來。她的血能把方圓十里的鬼都引過來。我們需要守在這裡。」
杏壽郎的眉頭皺了一下:「多少?」
「不知道。」
錆兔說,「但不會少。」
實彌抱著胳膊,盯著林稚。
他沒說話,但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
林稚從布團上坐起來,動作很慢,像生鏽的機器在運轉。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廊下的木板上。
紙上畫著東西。
畫得很精細,線條乾淨利落。
是木屋的平面圖,從上面往下看的那種,屋子、院子、後山的路、前面的空地,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每個位置都畫著Q版小人,大大的腦袋,小小的身子,每個小人的髮型都不一樣。
實彌的那個,白色刺蝟頭,臉上畫著幾道紅槓槓,手裡拿著刀,表情兇巴巴的。
杏壽郎的那個,金紅色頭髮沖天,眼睛畫得特別大,嘴巴張著,旁邊寫著「唔姆」。
蜜璃的那個,櫻粉色三股辮,臉蛋上畫了兩團紅暈,手裡拿著一把刀,刀上畫了一顆愛心。
義勇的那個,黑髮低馬尾,面無表情,點了兩個紅點當耳朵。(他經常耳根紅。)
錆兔的那個,淺橙色頭髮,右臉畫了一道疤,嘴角往上翹。
真菰的那個,黑長直,水色眼睛,嘴角彎彎的。
鱗瀧的那個,白髮,戴著面具,手裡捧著茶杯。
炭治郎的那個,額頭有疤,背著箱子。
禰豆子的那個,咬著竹枷,縮在角落裡。
林稚自己的那個,白色長髮,發尾塗了粉色,腳踝上畫了兩個小圓圈當鈴鐺,躺在一個布團上,旁邊寫著「蘿蔔」。
杏壽郎湊過來看,眼睛亮了:「唔姆!這是什麼!畫得好精細!」
「保衛蘿蔔。」
林稚說,指著自己那個小人,「我是蘿蔔。你們是炮塔。」
實彌皺著眉看那張圖:「什麼亂七八糟的。」
林稚沒理他,指著圖上的位置開始分配。
「杏壽郎守前門。實彌守後山那條路。蜜璃守左邊,錆兔守右邊。義勇機動,哪裡需要去哪裡。真菰和炭治郎在屋裡,保護我家人。」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沙沙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手指在紙上點來點去,把每個人的位置、負責的方向、遇到情況怎麼支援,全說了一遍。
實彌聽著聽著,眉頭鬆了一點。
他沒想到這個女人連退路都畫好了。
杏壽郎聽完,大聲說:「明白了!我守前門!鬼從前面來,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去!」
蜜璃攥著拳頭,臉紅紅的:「我、我會守好的!」
錆兔點了點頭,沒說話。
義勇站在旁邊,抱著刀,也沒說話。
實彌哼了一聲:「你把自己畫成蘿蔔,倒是挺像。白白胖胖的,等著被啃。」
林稚抬頭看他,雖然聽不見,但看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她伸出腳,用腳尖踢了一下實彌的小腿。
沒用力,但銀鈴響了一聲,在暮色里叮叮噹噹的。
實彌瞪了她一眼,沒躲。
林稚正準備繼續說,腦子裡忽然炸開一道機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