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不見實彌說了什麼,但翻譯看了。
她把琵琶從背包里掏出來,抱在懷裡,手指搭上弦。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輕快的、俏皮的、帶著一絲戲謔的旋律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笨蛋。
實彌的額角爆出一根青筋。
「你……!」
林稚看著他,一臉無辜,手指還在撥弦。
旋律沒停,還是那首。
杏壽郎笑出了聲,聲音洪亮得把屋檐上睡覺的美餓和寬三郎都驚醒了。
兩隻鎹鴉腦袋從翅膀底下鑽出來,眼睛還沒睜開,先扇了兩下翅膀,確認沒危險,又縮回去了。
蜜璃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錆兔蹲在遠處,背對著這邊,但肩膀也在抖。
義勇站在院子中間,沒笑,但嘴角抬了一下,很輕,不注意根本看不見。
實彌深吸了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罵人話咽回去了。
「你就不能換一首?」
他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林稚看著他的嘴型,想了想,手指在弦上換了個調。
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咚~
還是那首。
沒認輸,只覺得跟她講道理是在浪費口水。
他重新蹲下來,繼續翻灰。
錆兔從院子角落裡站起來,手裡捏著兩顆鬼核,走過來遞給林稚。
「兩顆。」
林稚接過來,收進背包。
錆兔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的白色羽織下擺撕了一道口子,淺橙色的頭髮上沾著灰,右臉的傷疤在月光下顯得更淡了。
「你要多少?」他問。
「越多越好。」
林稚說,「什麼品質都行。下品的也能用。」
錆兔點了點頭,轉身回去繼續翻。
義勇蹲在院子東邊的一堆灰燼前面,動作比所有人都慢。
他翻一下,停一下,翻一下,停一下。認真得過了頭,每一粒灰都要撥開看看,生怕漏了。
林稚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翻灰都翻得這麼認真。
實彌從第三堆灰燼里翻出一顆鬼核,捏在手裡看了看,站起來,走到林稚面前,把鬼核往她手心裡一放。
「下品。」他說,語氣還是不耐煩,但動作不重。
林稚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鬼核,又抬頭看了看實彌。
實彌已經把臉別過去了,看著院子的方向,像在確認還有沒有漏網的鬼。
但他的耳朵有一點紅,燈籠光照著,看不太清。
林稚把鬼核收進背包。
「謝謝風柱大人~。」
她說,聲音帶點拖腔,語氣跟逗小孩似的。
實彌沒回頭,哼了一聲。
「誰要你謝。」
翻了大半個時辰,灰燼全翻完了。
林稚坐在廊下,把鬼核一顆一顆地從背包里掏出來,擺在面前的木板上。
二十多顆。
大部分是下品,灰黑色,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有的圓有的扁,像河邊撿來的石頭。
有三顆中品,比下品大一圈,顏色深一些,表面有淡淡的光澤。
林稚看著這堆鬼核,盤算著夠煉幾爐丹。
實彌坐在台階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那堆鬼核,嘴唇動了一下。
「撿垃圾撿了大半夜,就撿了這麼點破爛。」
林稚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彈琵琶。
她懶得彈了。
「夠用了。」她說。
實彌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林稚抬手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鬼核數量:23顆(下品20顆,中品3顆)】
【建議:下品鬼核可用於煉製基礎回春丹、解毒丹。中品鬼核可用於煉製進階丹藥。上品及以上暫缺。】
她把面板關了。
「餓了。」她說。
杏壽郎的肚子這時候叫了一聲,聲音挺大,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但語氣還是那麼洪亮:「唔姆!確實餓了!」
蜜璃蹲在台階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有氣無力地說:「我也餓了……打了好久……」
實彌沒說話,但他的肚子也叫了一聲。
他別過臉,假裝沒聽見。
錆兔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戳穿。
義勇站在院子中間,沒說話,也沒動。
但林稚注意到他握刀的手鬆了松,像在確認戰鬥結束了,可以放鬆了。
林稚撐著廊柱站起來,腿還是軟的,站了一下才穩住。
她從背包里開始往外掏東西。
一鍋米飯,還冒著熱氣。
紅燒肉、水煮牛肉、酸菜魚、炒青菜、涼拌黃瓜、西紅柿雞蛋湯。
都是用盆在裝的。
考慮到不吃辣的人,又端了一盆糖醋裡脊,酸甜可口,撒著芝麻。
她把飯菜擺在廊下的木板上,碗筷擺好。
「吃吧。」她說,聲音還是沙沙的,但帶著笑。
杏壽郎第一個動了。
他端起碗,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他眼睛亮了。
瞳孔放大的那種亮,跟小孩吃到糖似的。
「唔姆!好吃!」
實彌夾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嚼了嚼,眉毛挑了一下。
「還行。」他說。
但他伸了第二次筷子。
蜜璃已經吃了半碗飯了。
她夾了一塊酸菜魚,魚片在嘴裡化開,酸菜的酸味和魚片的鮮味在舌尖上炸開,她眼眶又紅了。
「林稚……你做飯為什麼這麼好吃……」
錆兔夾了一筷子炒青菜,嚼了嚼,點了點頭。
「比鱗瀧先生做的好吃。」
鱗瀧夾著裡脊,沒帶面具,聲音不高不低:「我聽見了。」
錆兔端著碗,面不改色地說:「本來就好吃。」
真菰坐在錆兔旁邊,嘴角彎了一下,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飯,頓了一下,像在想什麼,但什麼也沒說,繼續吃。
義勇坐在廊下最邊上,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夾起一塊糖醋裡脊,沒往嘴裡送。
看著碗裡的肉,停了一下,很短,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然後塞進嘴裡,嚼了嚼。
好吃。
他低頭又夾了一塊。
炭治郎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飯,坐在台階上。
葵枝在裡面吃,順便看著幾個小的,花子已經睡著了,腦袋歪在葵枝腿上,嘴巴微微張著。
他的碗裡堆得高高的,米飯上面蓋著每樣菜,像一座小山。
「林稚姐姐,謝謝你。」他說,眼眶有點紅,「今天……辛苦了。」
林稚看著他的嘴型,擺了擺手。
「吃你的飯。」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開始吃。
林稚給自己盛了半碗湯,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吃不下飯,胃裡像有什麼東西堵著,但湯能喝下去。
西紅柿雞蛋湯,酸酸的,暖暖的,從喉嚨流進胃裡,把那股堵著的東西沖開了一點。
她喝了小半碗,把碗放下,靠在柱子上,看著幾個人吃飯。
杏壽郎吃得最快,碗裡的飯已經下去大半;實彌嘴上說「還行」,筷子沒停過;蜜璃腮幫子鼓鼓的,嚼嚼嚼,像只倉鼠;錆兔和真菰吃得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味道;義勇吃得不快,但一直在夾。
白髮散在肩上,發尾那抹粉在燈籠光下看不太清。銀鈴安安靜靜的,沒響。
她從背包里摸出一杯紅豆奶茶,戳開蓋子,吸了一口。
甜的,溫的,奶茶味在嘴裡散開。
「還是奶茶好喝,救我狗命。」
系統面板跳了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
【無慘感知到有大量低級鬼消失,但無法發現因何消失。時歧無法說出宿主的血液。無慘探查不到時歧關於宿主的記憶,因宿主的血進化。】
林稚盯著提示。
行吧,查不到就好。
把奶茶叼在嘴裡,伸手把面板關了。
繼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