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里安靜了幾息。
煉獄灼天光坐在門邊,拳頭攥了一下,鬆開。
霜月斷風介別過臉去,看著牆。
天羽雷真低著頭,手擱在刀柄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摸刀柄上的纏繩。
岩倉撼山守坐著一動不動,但喉結滾動了一下。
凪澤寂弦把茶杯放在地板上,杯底碰榻榻米發出一聲輕響。
星稚看了他們一圈,把那句「還行」咽回去了半截。
她本來想說「還行吧」,但看了一眼凜時的手指,看了一眼玄音夫人低著的頭,看了一眼斷風介別過去的臉,話到嘴邊變了。
「挺難的。」
凜時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說得對」的那種彎。
「這五位,是目前鬼殺隊最強的。」
凜時伸手朝五人比了一下。「煉獄灼天光你們認識了。霜月斷風介,使太刀,出刀快。天羽雷真,速度快。岩倉撼山守,使大太刀,力量型。凪澤寂弦,穩。」
五人各自點了下頭,沒人說話。
斷風介點的幅度最小,幾乎看不出。
撼山守點的幅度最大,像在鞠躬。
星稚歪著頭看了他們一眼。
她看了三秒,說了一句。「那現在加上我們四個。」
凜時的眉毛動了一下。
灼天光嘴角咧開了。
斷風介別著的臉轉回來了,看著星稚。
雷真摸刀柄的手停了。
撼山守坐直了,榻榻米吱了一聲。
寂弦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對。」凜時說。
他看著星稚,又看著嚴勝、緣一、義勇。「你們來了,就不一樣了。」
嚴勝坐在星稚左邊,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但他的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了,搭在刀柄上,拇指抵著刀鐔,把刀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緣一坐在星稚右邊,手裡捧著笛子,目光落在斷風介的刀鞘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義勇坐在嚴勝旁邊,什麼都沒做,但他的坐姿比剛才鬆了半寸。
星稚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糕點,朱乃給的,放空間裡了,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含混地說。
「先吃飯吧,餓了。有事明天說。」
凜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玄音。」
玄音夫人站起來,朝門外拍了拍手。
幾個侍女端著食案進來,一字排開,每人面前放一份。
飯是熱的,菜不多,一碟烤魚、一碗味噌湯、一碟醬菜、一碗白飯。
星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食案,又看了看旁邊三個哥哥的。
「你們吃得飽?」
嚴勝看了她一眼。「能。」
星稚沒再問了。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盒子。
莊園出品必屬精品,打開是紅燒肉,糖醋排骨,小炒肉,好幾個菜式,這幾年她已經研究透了身上的玩意,日子過的不要太美~
她把菜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了個食盒,遞給嚴勝。
「嚴勝哥哥,幫我給他們,我不想動。」星稚指了指對面,嚴勝接過,提起後放在凜時的桌上,「稚稚做的,很好吃。」
語氣里全是對自家妹妹的自豪,緣一看著嚴勝嘴角微揚,義勇點頭,幾人已經開吃了。
凜時看著她袖口又看了食盒,沒說話。
玄音跪坐在他身後,嘴角彎了一下。
玄音把菜式都分好後,凜時動筷了,嘗了一口,愣住了。
沒辦法,畢竟戰國的人吃的比大正還淡出鳥。
「好吃,謝謝星稚姑娘。」凜時朝星稚道謝,多吃了幾口。
其他人幾人的反應一樣,沒吃過這種菜式,除了灼天光,他在繼國家蹭了幾天的飯。
撼山守端著碗,手肘碰了灼天光,低聲說:「這幾天可把你吃美了。」
灼天光哈哈一笑,「是的!真好吃。」
星稚看著幾人沒說話,繼續吃她的飯,吃了一半沒吃完,義勇自然的接過去,倒在他的碗裡。
嚴勝挑眉看著義勇,這傢伙是不是對稚稚太過了?
明晃晃的展示稚稚是他的一樣。
但一轉頭看見緣一盯著他,臉上是迷之表情,他覺得先要保護好自己。
星稚端著湯慢慢喝著,總覺得這場景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不想了。
吃完飯後,侍女把食案收走。
凜時問了一句。
「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四個人住一個院子。需要什麼跟玄音說。」
星稚點頭。「行。那我們去睡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著凜時。
「你那個詛咒,我見過。我不記得在哪裡見的了,但我有辦法。等我休息好了,給你看看。」
星稚沒等他回答,轉身走了。
三個哥哥跟在後面。義勇走在最後面,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凜時一眼。
他的眼神跟之前看斷風介的時候不一樣,不冷,也不熱,就是看了一眼,然後走了。
月光從紙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走廊的地板上畫了一條白線。
星稚走在最前面,白髮在月光里泛著銀色,發尾那抹粉看不太清了。
她的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嗒地響,不急不慢。
嚴勝走在她左邊,緣一在右邊,義勇在後面隔了兩步。
走廊很長,拐了兩個彎,經過一片紫藤花架,花香從紙窗的縫隙里擠進來,淡淡的。
帶路的侍女在一扇紙門前停下,拉開,退到一旁。
星稚走進去,看了一眼房間——四張鋪蓋,已經鋪好了,枕頭擺得整整齊齊。
她挑了靠窗的那張,把鞋踢掉,盤腿坐上去。
三個哥哥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那個叫斷風介的,脾氣不太好。」星稚說。
嚴勝把刀解下來放在枕邊。「嗯。但他聽勸。」
星稚想了想,剛才寂弦說他打不過的時候,他沒反駁。
「還行。」這次她說的是「還行」,跟剛才在凜時面前咽回去的那句不一樣,這次是真的覺得還行。
緣一把笛子放在枕頭旁邊,沒說話。
義勇已經躺下了,面朝天花板,手放在胸口,掌心貼著那顆鈴鐺的位置。
星稚吹滅了燈。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
嚴勝的聲音悶悶地響起來。
「稚稚,你真有辦法治那個詛咒?」
星稚在黑暗裡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有。但我得先搞清楚它是怎麼長的。」
緣一沒說話。
義勇也沒說話。
但星稚聽見鈴鐺響了一聲,很輕,像被人用手指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