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山守慢慢爬起來,身上沒那麼痛了,下次不惹星稚了,他暗暗下定決心。
走到他那份食盒前安靜的吃著,不亂說話了。
灼天光沒忍住,嗆了一下,其他三柱紛紛沒憋住,咳嗽聲,笑聲混雜在一起。
撼山守臉黑了,瞪了一眼,把臉埋進碗裡了。
嚴勝,緣一,義勇三人圍著星稚一起坐下吃飯。
嚴勝吃著自家妹妹的美食,露出微笑。
紅色奶龍埋頭苦吃,義勇吃的速度也不慢。
星稚覺得自己的投餵的非常好,把吃剩下的推給義勇,義勇全拿過來,一口不落的吃完,老婆的飯飯,香香。
不遠處站著的凜時和玄音相視輕笑出聲,真是的。
……
戰國里的無慘。
他被緣一砍的有心理陰影了,還好他沒用全力,不然真的完犢子,身上的傷口還在疼,哪怕已經長好了也疼。
嘖,藍色彼岸花有線索了,那個男人的妹妹,怎麼樣才能搶過來呢?
無慘站在滿是人的街上思考,想煩了,隨機抽取一個幸運兒,送他歸西,甩了甩手上的血。
「看來要製造點有用的鬼了。」他喃喃自語的在夜幕下走遠了。
幸運兒倒地不起,人群里開始尖叫。
……
繼國家主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書信。
信是北邊領地的領主寫來的,說他長子今年十九,武藝出眾,想跟繼國家結親。
他沒立刻回,把信壓在硯台下面,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星稚十五了。
那個從出生就沒喊過他父親的孩子,那個三歲拿箭射他、九歲騎馬闖他書房、十二歲離開家去殺鬼的孩子。
他以前覺得這個女兒是來討債的。
現在他覺得,債也有債的用法。
北邊那片領地,他盯了很久。
土地肥,水源足,養馬的好地方。
那個領主他家的長子十九歲,年紀正好。
繼國家主把信從硯台底下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星稚那丫頭,長得不差。白髮粉梢,稀罕模樣。性子野了點,嫁過去磨幾年就老實了。」
他自言自語,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手指在信紙上彈了兩下,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月光照在廊下,石板上一層白霜。
他站了一會兒,沒去找朱乃。
朱乃不會同意。
上次嚴勝去鬼殺隊,她說的那些話,他全聽見了。
「你是我的兒子」
「不是誰的繼承人」。
她對他都沒說過這種話。
繼國家主把門關上,坐回書案後面,拿起筆,蘸了墨。
在信紙上寫了一個字——允。
筆鋒頓了一下,那個「允」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還在猶豫。
他沒擦,把筆擱下,把信紙吹乾,折好。
明天讓人送出去。
他就不信,一個女兒還能翻了天。
隔天。
富岡清元的信是鎹鴉帶來的。
義勇拆開的時候,星稚正蹲在廊下看醫書,沒看他。
信很短。
富岡清元的字跟他的人一樣,大大咧咧,撇捺都往外飛。
「星稚丫頭要定親了。北邊那個領主的長子。你爹我錢也不少,地也不小,你怎麼不知道搶?」
義勇把信折了,塞進袖子裡。
星稚還在看書,沒注意到他攥信的時候攥的紙都皺了。
「稚稚。」
「嗯?」
「我回一趟家。」
星稚抬頭看他。「怎麼了?」
「沒事,回去看看。」
星稚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行。幫我給母上帶個好。」
「嗯。」
義勇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嚴勝和緣一站在院門口,看著他。
「我們也回去。」嚴勝說,「母上想我們了。」
義勇看了他一眼。
嚴勝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義勇認識他九年了,知道他這個「跟平時一樣」就是有事。
「走。」義勇說。
三個人騎馬走的。
路上嚴勝才開口。
「我父上給星稚定了親。」
義勇的手攥緊了韁繩。
「北邊那個領主的長子。我見過,十九歲,刀都握不穩。」
緣一騎著馬走在他旁邊,沒說話。
但他的刀柄上纏著的紅絲線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
「你打算怎麼辦?」義勇問。
嚴勝看著前面的路,風吹過來,他的馬尾往後飄。
「我回去當家主。」
義勇轉頭看他。
「他退了,親事就作廢。我是家主,星稚的婚事我說了算。」
「你父上不會退。」
嚴勝嘴角動了一下。「他會的。」
義勇沒接話。
馬走了一段,他的聲音才從風裡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
「她不會嫁給任何人。」
嚴勝轉頭看他。
義勇盯著前面的路,耳朵紅了一點,唇抿成一條線。
「你同意了,我也去把那人砍了。搶來,我娶。」
嚴勝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沒接話,但笑了。
緣一騎著馬走在他旁邊,看了義勇一眼,又看了嚴勝一眼。
「兄長,他比你會說。」
嚴勝的笑容收了回去。「……閉嘴。」
……
三個人到繼國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繼國家主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封已經送出去的信的抄本。
嚴勝拉開紙門走進去。
繼國家主抬頭,看見他,眉頭皺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
「鬼殺隊沒事。」
嚴勝在他對面坐下,腰板挺直,手放在膝蓋上。
「父上,我有話跟你說。」
繼國家主看著他。
這個兒子他從小看到大,從三歲握木刀看到十八歲佩太刀。
他從來沒怕過他,但今晚他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嚴勝坐著的位置,比他高了一點。
不是身高,是別的什麼。
「北邊那個親事,退了。」
繼國家主的眼睛眯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清元伯父。」
繼國家主沉默了幾息。
「星稚是我的女兒,她的婚事我做主。你還沒當家主。」
嚴勝看著他。
「父上,你當家主這些年,領地治理得不錯。但你做父親,不行。」
繼國家主的手按在文書上。
「你說什麼?」
「你偏心緣一,不是因為你多喜歡他,是因為他比你強。你害怕他,所以把他扔在偏院,眼不見為淨。你對我,只想讓我繼承家業,你不在乎我想什麼。你對星稚——」
嚴勝頓了一下,「你沒把她當女兒。你把她當籌碼。」
繼國家主的臉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