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讓我退了親事？」
「退。不退也行。」
嚴勝說，「但我當了家主，第一件事就是退。你自己退，體面一點。」
繼國家主盯著他。「你以為你能當家主？」
「我能。」嚴勝說，「鬼殺隊的人聽我的，領地的人聽你的？你問問他們，這些年是誰在幫你處理事務。」
「更何況我還有緣一。」語氣里甚至帶點挑釁。
繼國家主沒說話。
他這幾年身體不好，領地的事很多是嚴勝在批。
他沒教過嚴勝，嚴勝自己學的。
「你想軟禁我？」繼國家主的聲音啞了。
嚴勝看著他，沒回答。
紙門又被拉開了。
緣一走進來，他剛聽見了兄長大人說有他，他好開心，不能表現出來，一臉核善微笑站在嚴勝旁邊。
義勇站在門口，面表無情，沒進來，但手搭在刀柄上，很明顯，不答應他就砍了。
繼國家主看著這三個人。
嚴勝坐在他對面，腰板挺直，手放在膝蓋上，臉上沒有表情。
緣一站在嚴勝旁邊，按在刀柄上。
義勇站在門口，刀柄上的鈴鐺在燈火里閃了一下。
繼國家主的嘴唇動了。
「你們……」
「父上。」嚴勝的聲音不大，「你年紀大了，該歇歇了。領地的事我來管，你就在宅子裡好好養身體。母上會照顧你。」
繼國家主的手在抖。「你敢——」
「我敢。」
嚴勝站起來，低頭看著他。
「你以為我還是三歲？你打我一巴掌，我站著不動。你罵我，我不還嘴。你覺得我好拿捏，你錯了。我不還嘴，是因為你是我父上。但星稚不是你用來換地的。」
他轉身拉門。
「母上。」
朱乃從廊下走過來，站在門口。
她看了繼國家主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傷心，什麼都沒有。
比有更讓人害怕。
「我知道了。」
她說，「你去做你的事。他這裡，我看著。」
嚴勝看了朱乃一眼，點了點頭。
「母上，辛苦你了。」
朱乃沒說話。
嚴勝走了。
緣一跟在他後面。
義勇最後走，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繼國家主一眼。
那一眼跟看斷風介的時候一樣冷。
紙門關上了。
繼國家主坐在書房裡，手還在抖。
朱乃站在門口，沒進來。
「你給星稚定親的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她的聲音不高。
繼國家主抬頭看她。
朱乃的臉在燈火里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我是家主——」
「你是家主，但你忘了，我是星稚的母上。」
朱乃說完，拉上了紙門。
腳步聲遠了。
繼國家主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手還在抖。
那個「允」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一道裂口，紙從指縫裡滑下去，飄到地板上。
他沒撿。
廊下的月光照得石板發白。
嚴勝還站在那裡，緣一站在他旁邊，義勇站在台階下面。
三個人都沒走，像在等什麼。
朱乃走過來，先看了看嚴勝，伸手把他鬢角散出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嚴勝沒躲，但肩膀繃了一下。
「母上。」
「嗯。做得好。」
朱乃的聲音不大，但嚴勝的耳朵紅了。
朱乃又看了緣一。
緣一站在嚴勝旁邊，腰板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把笛子攥得很緊。
朱乃沒說什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緣一的嘴角彎了一點。
最後朱乃走到義勇面前。
義勇站得更直了，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像被先生點名的小學生。
朱乃看著他，沒說話，就看著。
義勇的耳朵從耳垂開始紅，一路紅到耳廓，紅到脖子。
他張了張嘴，想喊「伯母」，但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義勇。」朱乃終於開口了。
「在。」
「你路上說的話，有人告訴我了。」
義勇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嚴勝，嚴勝別過臉去看月亮。
他又看了一眼緣一，緣一低頭在摸笛子上的紋路，摸得很認真，好像那笛子今天才到手。
義勇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朱乃臉上。
朱乃的嘴角彎著。
「伯母，我……」
「你說要娶稚稚。」
義勇的嘴閉上了。
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朱乃看著他那張紅透了的臉，看了兩息，忽然笑出了聲。
很輕，但在安靜的廊下聽得清清楚楚。
「義勇，你知道稚稚為什麼不開竅嗎？」
義勇搖頭。
「因為她還沒遇到讓她開竅的人。你等等。」
「我能等。」
義勇說，聲音比剛才穩了。
朱乃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
「行。那母就等著了。未來女婿。」
義勇整個人僵住了。
從脖子往上，紅得像個煮熟的蝦。
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個字。
「嗯。」
嚴勝別過臉去，嘴角壓都壓不住。
緣一不摸笛子了，抬頭看著義勇，眼裡寫滿了「你也有今天」。
朱乃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嚴勝，你父上那邊，母會看著。你們該回鬼殺隊就回，稚稚一個人在那邊，別讓她等久了。」
「知道了，母上。」嚴勝說。
朱乃擺了擺手，走了。
廊下安靜了一會兒。
嚴勝轉過頭來看義勇，嘴角還彎著。
「未來女婿。」
義勇的手按上了刀柄。
沒拔，但眼神冷了。
「你也想挨打？」雖然打不過，還是要裝糖陰一下。
嚴勝笑出了聲，轉身往院子外走。
緣一跟在後面，走過義勇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母上說得對。你等等。」
義勇看著他的背影，攥著鈴鐺沒說話。
月亮從雲層後面移出來，廊下的石板又亮了一層。
三個人騎馬往回走的路上，義勇始終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