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星稚在訓練場的休息地蓋著本醫書睡覺。
書攤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那一截白淨的脖子。
白髮散在蓆子上，發尾那點粉沾了兩片枯草葉子。
灼天光和寂弦在一旁坐著小聲聊天，其他三柱出任務去了。
有了呼吸法後，殺鬼更簡單了，星稚還會準備丹藥，帶上後死傷也降低了。
灼天光看見三人從門口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
看了看星稚還在睡，就沒喊出聲。
義勇面無表情盯著兩人看了幾秒，目光從灼天光臉上掃到寂弦臉上，又從寂弦臉上掃回來。
確定不是來撬自家老婆的。
點頭示意。
嚴勝看著義勇這副模樣，嘴角抽了一下。
自家妹妹還沒答應呢。
他連「未來女婿」這個名頭都是被母上硬塞的，母上塞完人就走了，義勇連個「好」字都沒來得及說完整。
現在倒好，盯人盯得跟看賊似的。
緣一看著義勇露出迷之微笑。
那笑容嚴勝太熟悉了——上次緣一從自己房間出去，臉上頂著巴掌印，就是這個表情。
炫耀。
純純的炫耀。
五人就這樣坐著。
義勇挨著星稚很近坐著，近到手臂差一拳就貼上去了。
他把刀橫在膝蓋上，坐得筆直，眼睛盯著前方，但餘光一直往旁邊瞟。
嚴勝離星稚不遠跪坐著，坐姿端正，腰板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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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星稚臉上的書皮，眼角又抽了一下。
藍色書皮，燙金字體——《屍體圖鑑·被鬼殺死版》。
自家妹妹的看書品味好獨特。
別人家姑娘看的是詩集、物語、和歌集，星稚看的是屍體圖鑑，還看得睡著了，書蓋臉上都不帶掉下來的。
緣一貼著嚴勝坐，肩膀挨著肩膀，嚴勝往左邊挪了半寸，緣一也跟著挪了半寸。
嚴勝沒再動。
灼天光和寂弦沒動，各自端著自己的茶杯。
大概是感覺到哥哥們回來了，又或者是夢到了什麼。
星稚醒了。
她伸手把臉上的書拿下來，動作很慢，像還沒完全從夢裡出來。
她拿開臉上的屍體圖鑑，書頁翻開的那一面正好顯示著被鬼殺死的屍體特徵——脖子上的勒痕、胸口的貫穿傷、手指被折斷的角度，每一處都標註了死因和鬼的攻擊方式。
幾人看到後紛紛愣了一瞬。
太詳細了。
緣一沒愣，他出生起就看器官什麼的了，沒感覺。
灼天光知道書名，但是不知道裡面內容這麼刺激，他一個大男人看的都有點頭皮發麻。
寂弦拿起茶杯喝了口，慢慢地喝，沒說話。
嚴勝嘴角動了一下，把視線從書頁上移開。
義勇覺得星稚做什麼都可愛。
看屍體圖鑑也可愛，睡覺也可愛，頭髮上沾著枯草也可愛。
他把這個念頭壓在腦子裡，沒露出來。
臉上還是那副表情，但耳朵尖已經開始紅了。
星稚揉了揉眼睛，頭髮睡亂了，頭頂豎起一根呆毛，翹在那兒晃晃悠悠的。
她看向幾人，眼神還帶著困意，眨了兩下，像貓剛睡醒。
「回來了？」
聲音有點啞，睡久了嗓子干。
「餓了沒？中午吃火鍋？」
嚴勝看著她頭頂那根呆毛，伸手壓了一下。
沒壓下去。
手一鬆開，呆毛又彈回原樣。
他又壓了一下，還是沒壓下去。
嘴角勾了一下。
「稚稚做的都行。」
緣一也上手了。
伸手試了一下，食指按在那根呆毛上往下壓，鬆開，彈回來。再壓，再彈。
也沒壓下去。
他把手收回來，轉頭看嚴勝。
「兄長大人，緣一也想摸您的頭髮。」
嚴勝眼角下垂，嫌棄地看著紅色奶龍。
沒稚稚可愛。
不給摸。
他把身子往左邊偏了半寸，離緣一遠了一點。
緣一又貼過來了，像塊甩不掉的膏藥。
義勇忍的手微微顫抖。
他也想摸那根呆毛。
就那根翹起來的、壓不下去的、晃晃悠悠的呆毛。
但他的手按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
心裡一直在默念：不要嚇到稚稚，不要嚇到稚稚，不要嚇到稚稚。
灼天光蠢蠢欲動。
他也看見那根呆毛了，覺得好玩，手抬起來——
一道目光盯過來。
義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已經搭在刀柄上了。
那意思很清楚——你摸了，手就別要了。
灼天光把手轉了個方向，摸了摸自己金紅色的頭髮，乾笑兩聲。
「哈哈，火鍋好吃。」
寂弦端著茶杯，在心裡嘆了口氣。
也就灼天光大大咧咧的，義勇那小子盯星柱跟惡龍守護寶藏一樣。
誰多看一眼都不行，誰靠近半步都不行，現在連摸個呆毛都要砍手了。
「那就吃火鍋吧，在我那吃。」
星稚理了理和服領口，沒管頭上的呆毛，拿起醫書站起來。
「去請凜時先生、玄音夫人和他們的兒子一起請來，人多熱鬧。」
一陣風吹過來。
淡淡的蓮花香從她身上散開，不濃，就是若有若無的一縷，順著風飄到幾個人鼻子裡。
星稚自己沒感覺，抱著書走了。
義勇聞見了，呼吸重了一瞬。
身體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脊椎底端往上推了一把。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收緊，默念水之呼吸。
身下的小義勇低頭了，但他的耳朵紅得比剛才更厲害。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聞過比這更好聞的味道——更濃，更烈，像整個人都在蓮池裡。
緣一看了眼義勇。沒說話。
嘴角微妙地勾了一下，那笑容嚴勝看見了——看戲的笑。
嚴勝皺眉。
義勇對自家的大白菜，他不知道怎麼說。
說他有想法吧，他確實有，藏都藏不住，耳朵一紅就全露餡了。
說他沒想法吧，他那個「未來女婿」的名頭還是母上硬塞的，他自己連個「我喜歡你」都沒說過。
天天就知道盯、看、耳朵紅。
灼天光和寂弦相視一眼，同時搖頭。
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