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多久。
初代柱們紛紛開啟了斑紋。
通透世界緣一也教了,學得最快的是嚴勝和義勇。
前者是因為他本來就離那道門檻不遠,後者是因為他練刀的時候什麼都不想,腦子裡空得剛好能裝下新東西。
然後是灼天光,然後是雷真,然後是斷風介。
一個個的,像約好了一樣,這個月開一個,下個月開一個。
開完斑紋的人身體確實變強了,刀更快了,反應更靈敏了,殺鬼跟切菜似的。
但星稚每次給他們把脈,眉頭都要皺一下。
她把每個人的脈象都記了下來,厚厚一本,全是數字和曲線。
柱全部開完斑紋的時候,三年過去了。
星稚十八歲了。
從第一個柱開斑紋那天起,星稚就開始記錄了。
每個人的脈象、開斑紋的時間、身體的變化,她全記了下來,厚厚一本。
等最後一個柱也開了的時候,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算了整整七天。
桌上堆滿了紙,寫滿了數字和藥方,有些紙被她揉成一團丟在地上,第二天又撿起來展開接著寫。
算出來的時候她坐了很久,看著紙上那行字,手指按在筆跡上,來回摸了好幾遍。
那行字寫著:細胞分裂速度×1.7倍,預計壽命上限25歲左右。
她不信,又算了一遍。
還是這個數。
她又算了一遍。
還是。
她把筆放下了。
……
星稚長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樣。
白色和服,上面繡著紫藤花,是玄音夫人送的那件。
領口整整齊齊,腰帶系得不高不低,走起路來裙擺在腳踝處輕輕晃,腳踝戴著銀鈴。
是她剛滿十八歲那天義勇送的,一副銀鈴,刻著蓮花紋,她很喜歡,戴在腳上,走路的時候叮叮噹噹響。
她站在廊下的時候,義勇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了。
過了兩息,又看了一眼。
幾個哥哥二十一了。
嚴勝還是高馬尾,紫色和服外披白色羽織。
額頭和下頜長了斑紋,深紫色,像月光照在岩石上留下的陰影。
他比以前更不愛說話,但每次星稚喊他,他應得比誰都快。
緣一黑紅色高馬尾,紅色羽織。
斑紋還在原來的地方——額頭和右臉頰,顏色比嚴勝的淺一些,像火燒過之後的餘燼。
他站在嚴勝旁邊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但誰都能看出來他一直在看嚴勝。
嚴勝往左走一步,他跟著往左走一步。嚴勝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義勇黑色高馬尾,黑色和服外披黑色羽織。
他整個人從頭黑到腳,要不是皮膚白,站角落裡都看不見。
他的斑紋在左臉頰邊,三道水波紋,從顴骨往下延伸到下頜線,顏色是淡淡的藍灰色,像墨水滴進水裡散開的樣子。
他站在那裡不怎麼動,但眼睛一直在看星稚。
星稚的斑紋在眼角下面。
左眼下方,一朵小小的蓮花,五片花瓣,淡粉色,像是誰用指尖蘸了胭脂在她臉上按了一下。
……
她在一次柱合會議上站了起來。
袖子帶起一陣風,蓮花香淡淡的,在會議室里散開。
產屋敷凜時坐在主位上,旁邊是玄音夫人。
其他八柱分坐兩側,有的端著茶杯,有的抱著刀,有的靠著柱子打盹。
「斑紋使用者活不過二十五歲。」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灼天光端著的茶杯停在嘴邊,沒喝下去。
雷真靠在柱子上的身體直起來了。
撼山守手裡的刀差點沒拿穩,刀鞘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斷風介面無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停了。
寂弦端著茶杯,眼睛看著杯里的茶湯,沒抬頭。
嚴勝沒有動。
他跪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星稚的臉,盯著她眼角下那朵淡粉色的蓮花。
他腦子裡在算:星稚十八歲,斑紋已經開了。
二十五減十八,還有七年。
七年。
緣一也沒有動。
他早就知道了。
從通透世界裡看到的,斑紋就像燈油,燒得快就滅得快。
每個人的燈油量不一樣,但都在燒。
義勇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攥得刀柄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說什麼?她剛才說什麼?
斑紋使用者活不過二十五?那星稚呢?她臉上那朵蓮花。
他盯著星稚的臉,盯著她眼角下面那朵淡粉色的斑紋。
她才十八。
「不是所有人都會死。」
星稚繼續說,「覺醒斑紋的時候,身體裡的某種東西就被點燃了。燒得越快,死得越早。但如果能在死之前把鬼舞辻無慘殺了,這個約定就不成立了。」
她頓了一下,把手裡的紙翻了一頁。
「這是以命換命的東西。」
她把視線從眾人臉上掃過去,「你們開啟的那天就開始燒了。誰也不知道自己能燒多久。」
灼天光把茶杯放下了。
凜時坐在主位,手指搭在膝蓋上,沒說話,看著星稚。
玄音夫人跪坐在他側後方,手裡的帕子攥成了一團。
「我算過了。」星稚從袖子裡掏出那疊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開了斑紋之後,身體機能在上升,但細胞分裂速度也在上升。簡單來說,就是身體在加速燃燒。開得越早,死得越快。二十五是上限,大多數人活不到二十五。有的可能超過二十五,多幾年。」
「通俗來講,就是細胞想永生,身體承受不了,過載,到一定程度就死亡。」
「緣一哥哥是從出生就開始的,他的身體適應了。他跟我們的不一樣。」
「他是天生適應了,我們是突然需要去適應。」
她把紙放在桌上,手指按著邊緣推出去,紙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中間。
「但這不是絕對的。」
嚴勝抬起頭看她,眼睛裡有光。
「細胞分裂速度快,是因為身體需要能量。如果能找到一種方式,在不開斑紋的時候讓身體慢下來,把消耗降下去,就能把時間拉長。我在試藥了,已經試了幾個方子,效果不明顯,但方向是對的。」
她頓了一下,把袖子攏了攏,紫藤花紋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我會在你們二十五歲之前,把解藥做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
眼睛盯著桌上那疊紙,盯著那些數字,盯著自己算了七天的結果。
她不怕算錯。
她怕的是算對了但來不及。
三個哥哥都沒說話。
嚴勝把捏皺的紙頁展平,一下一下,慢慢撫。
手沒抖,動作很穩,像在擦刀。
緣一把笛子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回來。
來回換了好幾次。
義勇盯著星稚,眼睛沒移開過。
他從她的臉上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她就站在那兒,白色和服,紫藤花紋,白髮垂到大腿處,發尾那抹粉在光線下很淡。
眼角下面那朵蓮花斑紋,很小,花瓣形狀清晰,顏色是淡粉色。
她就帶著那朵蓮花,說「我會在你們二十五歲之前把解藥做出來」。
嚴勝手裡的紙頁終於展平了。他把那疊紙疊好,對齊邊角,雙手捧著放回星稚面前。
「稚稚。」
星稚抬頭看他。
嚴勝看著她眼角下那朵蓮花,看了兩息,伸手把她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時候,她縮了一下。
「別一個人扛。」
星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沒一個人扛,不是還有你們嗎。」
嚴勝把手收回來,嘴角動了一下。
不算笑,但嘴角確實是往上走了。
緣一把笛子放下了,兩隻手都空了,不知道該放哪兒。
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星稚,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但那個嘴型,義勇看懂了。
他在說「稚稚」。
義勇沒動。
他坐得離星稚最近,但他的膝蓋沒有碰到她的衣擺,手指沒有碰到她的袖子。
他就坐在那裡,手按在刀柄上,看著她。
他想說很多話,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凜時的身體已經好多了。
坐在主位,手指搭在膝蓋上,一直沒有動。
他看著星稚的臉,看著她眼角下那朵蓮花,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玄音跟著一起站起。
兩人向星稚行了一禮,腰彎得很深,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麻煩稚稚了。」凜時說。
他知道很強人所難,但為了孩子們的性命,他也只能壓在星稚身上了。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白髮粉梢,眼角帶著一朵蓮花斑紋。
玄音夫人直起身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她沒有哭,就是眼眶紅了。
她把帕子從左手換到右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星稚看著他們,點了下頭。
「嗯。」
然後她把桌上的紙一張一張收起來,疊整齊,塞進袖子裡。
銀鈴響了一聲。
凜時坐回主位,手指從膝蓋上抬起來,搭在桌沿上。
他看了看星稚,又看了看嚴勝、緣一、義勇,最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自己手背上。
「稚稚。」
「嗯。」
「你需要什麼,鬼殺隊全力配合。」
「藥材。很多藥材。有些比較偏,可能不太好找。」
「列單子。」
「行。」
玄音夫人把手裡的帕子鬆開了,帕子上全是褶子,她低頭看了一眼,把帕子疊好塞進袖子裡,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有點紅。
會議散了。
……
寶寶們看到這裡了,可以給我一個五星書評嘛。ʕ ◦`꒳´◦ʔ
愛你們,這本是大長篇。
包含了前世今生,很多原創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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