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姬表面冷靜,其實心裡慌得一批。
她從山坳里遁走之後,一口氣跑出去好幾里地才停下來。
靠在一棵大樹上喘氣,手撐著膝蓋,指甲摳進樹皮里。
那個紅色奶龍強的離譜。
她甚至沒看清他動,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
其他三人也強。
那個黑衣服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她多看星稚一眼,他的手指就收緊一分。
還有那個紫色和服的,從頭到尾沒說話,但視線一直釘在她身上,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涼颼颼的。
她以為她要死了。
在山坳里站著的每一息,她都在想——無慘大人,您這是讓我來送死的吧。
但她沒死。
他們放她走了。
魅姬站起來,拍了拍和服上的土,深吸一口氣,往北邊去了。
得回去稟告大人。
上野。
無慘偽裝的府邸在城西,外表是一座普通的富商宅院,門口種了兩棵松樹,石燈籠上長了青苔。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僕從低著頭走路,沒人說話,沒人抬頭。
魅姬跪在無慘身前,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大人。」
「嗯。」無慘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扎在骨頭上。
「我見到他們了。」
「說。」
魅姬把身體壓得更低。
「繼國嚴勝,繼國緣一,還有富岡義勇,以及繼國星稚。四個人在一起。」
「繼國緣一。」無慘念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沒什麼變化,但房間裡的溫度好像低了幾度。
「他的實力……很強。我沒敢試探,只是靠近就覺得被鎖定了。他應該已經發現我了,但沒有動手。」
無慘沒說話。
「繼國嚴勝沒有嫉妒之心。」
魅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的能力是感知情緒,放大情緒。
她見過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有嫉妒,或多或少,或明或暗。
但嚴勝的心裡什麼都沒有。
無慘轉過身來,猩紅色的眼睛看著她。
「沒有嫉妒?」
「是。大人,我的感知不會錯。他對繼國緣一沒有嫉妒,對任何人都不嫉妒。他甚至——」
她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甚至什麼?」
「甚至……他覺得繼國緣一是他的驕傲。提到繼國緣一的時候,他的情緒是暖的。不是那種『我弟弟很強』的炫耀,就是單純的……高興。」
無慘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月光從紙窗透進來,在他臉上畫出一道一道的格子。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魅姬跪在地上,能看到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繼國星稚呢?」
魅姬的呼吸重了一拍。
「她的力量……我看不透。」
「看不透?」
「是。我的血鬼術能感知情緒,但對她的感知很模糊。不是被擋住了,是……太多了。她的情緒太多了,喜怒哀樂攪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我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但她的血……」
魅姬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她的血和我的血鬼術大同小異。」
無慘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他回頭看著魅姬,製造她是因為她的能力能感知對方的情緒,且能放大那抹情緒。
用來對付繼國緣一再好不過了。
「嗯,下去吧。」
「是。」魅姬低頭行禮後,消失在房間內。
月亮掛在天上,冷白色的光把院子裡的松樹照得像剪紙。
他在想魅姬說的話。
繼國嚴勝沒有嫉妒。
繼國緣一看不到別人。
繼國星稚的血有古怪。
三個情報,沒一個好的。
他把手按在窗框上,按了一會兒,收回來。
轉身走了。
……
幾人回到鬼殺隊後,各自休息了。
斑紋能自由開啟了,通透世界也學會了,星稚的丹藥在鬼殺隊起了很大的作用。
出任務的隊員回來,輕傷抹藥,重傷吃丹,死的人越來越少。
凜時把這些數據都記了下來,厚厚一本,擺在案頭。
他翻著那些記錄的時候,手是穩的。
但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星稚寫的那行字,「預計壽命上限五十歲」,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他把本子合上了。
放回原處。
繼續看下一份文書。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他膝蓋上。
他看了那月光一會兒,把燈撥亮了一點,繼續寫。
幾天後,凜時來找星稚。
「上野那邊有動靜。」
他把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最近幾個月,陸續有人失蹤。我們派了人去查,沒回來。」
星稚翻開卷宗,上面寫著失蹤人數、地點、時間。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地圖,上野的位置用紅筆圈了出來。
「無慘可能在那裡。」
凜時說,「不確定,但那個地方不對勁。」
星稚把卷宗合上,抬頭看他。「我去。」
「帶人。」
「嗯。」
四個人騎馬出發。
嚴勝、緣一、義勇,加上星稚。
路上沒怎麼說話,該帶的丹藥帶了,該準備的準備了。
星稚坐在馬上,被義勇從後面攬著腰,腦子裡一直在想魅姬說的那句話——「你的血和我的血鬼術大同小異」。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到上野的時候是傍晚。
城裡很安靜,街上人不多,商鋪關了一半。
找了一家旅店住下,四間房,挨在一起。
星稚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坐不住,起身去了院子裡。
月亮很亮。
她站在院子裡看月亮,銀鈴沒響,她站著沒動。
身後有腳步聲。
義勇的腳步聲她認得,比這個輕。
這個也不像嚴勝的,嚴勝走路幾乎沒聲音。
她沒回頭。
「繼國星稚。」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星稚轉身抬起頭。
無慘站在屋頂上。
黑色和服,猩紅色眼睛,臉白得像死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像一灘黑色的水。
「你的血,我很感興趣。」他說。
星稚沒動。
「嚴勝哥哥!」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出去。
三扇門同時開了。
嚴勝從左邊出來,刀已出鞘。
緣一從右邊出來,手按在刀柄上。
義勇從中間出來,擋在星稚面前。
四個人站在一起,面朝屋頂。
無慘看著他們,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最後停在嚴勝身上。
「繼國嚴勝。」他說,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
「我有話跟你說。」
嚴勝沒回答。
無慘從屋頂上落下來,站在院子中間。
距離他們不到十步。
義勇的刀往前指了半寸,嚴勝的手按在他手腕上,按住了。
「聽聽他說什麼。」嚴勝說。
「你很強。但你弟弟比你更強。你練一輩子,也追不上他。」
嚴勝沒動。
「你的刀是為了保護別人而揮的,但你保護的那些人,有誰在意你?你父親把你當工具,你母親偏心你弟弟,你妹妹——你妹妹倒是護著你,但她護著的不止你一個。你在她心裡,跟那個拿刀的傻子,有什麼區別?」語氣里充滿蠱惑,活脫脫的傳銷頭子一樣。
他看了一眼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