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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婚禮

2026-09-09 02:53:07 作者: 妤妤芷

  義勇站在偏院門口。

  黑色和服,黑色羽織,頭髮束得整整齊齊。

  腰上別著刀,刀柄上那顆銀鈴鐺被擦得發亮。

  他站得筆直,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微微發抖。

  臉上沒表情。

  但耳朵紅得發亮。

  院門開了。

  星稚站在門口,穿著白無垢,戴著角隱,手裡握著一把摺扇。

  白髮全被帽子包住了,只有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發尾那抹粉從帽檐下面露出來,被風輕輕吹著。

  她低著頭,看不見臉。但她攥摺扇的手指在發抖。

  義勇看見她,整個人定住了。

  從她站在門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沒移開過。

  看了她身上那件白無垢,看了她手裡的摺扇,看了她帽檐下面露出來的那幾縷粉色發尾。

  

  他喉結動了一下。

  星稚往前走了一步。

  銀鈴響了,從白無垢的下擺下面傳出來,叮的一聲,很輕。

  她又走了一步,銀鈴又響了。

  一步一步,慢慢往他面前走。

  偏院裡安靜了。

  沒人說話,連灼天光都沒說話。

  星稚走到義勇面前,停下來。

  她低著頭,看著他的鞋尖,不抬頭。

  「稚稚。」

  義勇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星稚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從脖子根紅到額頭,眼角下面那朵蓮花斑紋在陽光下淡得快看不見。

  她看著義勇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義勇伸出手。

  手掌朝上,手指修長,虎口和掌心全是繭。

  他的手指也在抖,很輕,不注意看不出來。

  星稚把手裡的摺扇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慢慢放在他手心裡。

  義勇的手指收攏,握住了。

  他握得很緊,像怕她跑了。

  但力道又控制著,沒弄疼她。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手握著,誰都沒說話。

  朱乃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眼眶紅了。

  富岡清元在旁邊笑,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但眼睛裡也有光。

  「行了。」朱乃說,聲音有點啞,「進去吧。」

  星稚和義勇轉過身,並肩往裡面走。

  義勇沒鬆手,星稚也沒掙。

  銀鈴一路響著,一下一下,從院門口響到主位前。

  婚禮開始了。

  侍女端上三三九度的杯子。

  星稚和義勇面對面坐著,面前擺著三個漆碗,大、中、小疊在一起。

  星稚先拿起最大的那個杯子,抿了一口,遞給義勇。

  義勇接過來也抿了一口,放下。然後是中杯,再是小杯。

  三次,九次交杯。

  星稚每次接杯子的時候手指都在抖,義勇每次都等她拿穩了才鬆手。

  喝完了。

  侍女把杯子收走。

  朱乃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從袖子裡拿出一把梳子。

  梳子是木頭的,紫檀色,上面刻著蓮花紋。

  朱乃把星稚頭上的角隱取下來,白髮散開,從肩膀垂到腰際。

  朱乃拿著梳子,從星稚的頭頂往下梳,一下,兩下,三下。

  「一梳梳到尾。」朱乃的聲音在抖。

  「二梳白髮齊眉。」

  「三梳子孫滿堂。」

  梳完了,朱乃把梳子放進星稚手裡,俯身抱了抱她。

  「好好的。」

  她說,聲音啞得不像樣。

  星稚把臉埋在朱乃肩膀上。


  「嗯。」

  富岡清元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行了,別哭了。大喜的日子。」

  朱乃瞪了他一眼,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

  義勇把星稚從地上扶起來。

  星稚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義勇的手立刻收緊,撐住了她。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她,眼睛裡全是光,嘴角彎著,壓都壓不下去。

  星稚被他看得不行了,把臉別過去。

  義勇沒讓她別過去。

  他伸手,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一抬,把她的臉轉回來。

  「看我了。」他說。

  星稚的臉更紅了。

  院子裡的人終於忍不住了。

  灼天光第一個喊出來的,聲音大得房樑上的灰都震下來了。

  「恭喜!」斷風介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平時柔和。

  雷真靠在柱子上,吹了聲口哨。

  「富岡,行啊。」

  撼山守咧嘴笑,笑得憨憨的,拍了一下大腿。

  「好!」寂弦端著茶杯,朝義勇舉了舉杯,沒說話,但笑意從眼睛裡跑出來了。

  凜時坐在主位上,看著星稚和義勇並肩站在一起,嘴角彎著。

  玄音夫人坐在他旁邊,手帕捂著眼睛,肩膀在抖。

  宴席開始了。

  偏院裡擺了十幾張桌子,上面擺滿了菜。

  魚、肉、湯、點心,每桌一壺清酒。

  朱乃從早上就盯著廚房,每道菜都要嘗一口才讓上桌。

  義勇被嚴勝拉去敬酒了。

  嚴勝面無表情,端著酒杯,對義勇說了一句「照顧好她」。

  義勇點頭。

  「我會的。」

  嚴勝看了他兩秒,把酒喝了,走了。

  緣一緊跟著嚴勝走過來的,端著酒杯,對義勇說了一句「兄長大人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義勇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一息。

  「嗯。」

  灼天光端著酒杯走過來,拍了一下義勇的肩膀,拍得義勇往前邁了半步。

  「富岡!恭喜!以後星柱就交給你了!」義勇點頭。「好。」

  斷風介端著酒杯走過來,沒說話,就舉了舉杯。

  義勇也舉了舉杯,兩個人幹了。

  雷真走過來的時候嘴裡還叼著根牙籤,喝完酒說了句「你命好」,然後走了。

  撼山守走過來的時候差點把桌子撞翻了,酒杯舉得老高,喊了一聲「恭喜」,然後一口悶了。

  寂弦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酒杯端得很穩。

  「富岡。恭喜。」

  義勇點頭。「謝謝。」

  凜時和玄音夫人走過來的時候,星稚正坐在桌邊吃東西。

  玄音夫人把那個布包放在星稚手裡。

  「賀禮。回去再拆。」

  星稚接過來,點頭。

  「謝謝玄音夫人。」凜時看著義勇,說了一句「好好待她」。

  義勇站直了。「是。」

  天快黑了。

  客人們陸陸續續走了。

  灼天光走的時候還回頭喊了一句「到時候喝滿月酒」,星稚的臉又紅了。

  斷風介走的時候點了點頭,雷真揮了揮手,撼山守打了個嗝,寂弦笑了笑。

  凜時和玄音夫人最後走。

  玄音夫人走的時候拉著星稚的手,說了句「好好的」,星稚點頭。

  嚴勝站在院門口送客,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每個人走的時候他都點頭。

  緣一站在他旁邊,替他說了所有的話。

  「謝謝」

  「慢走」


  「辛苦了」。

  嚴勝看了他一眼。

  「你替我說完了我說什麼。」

  「兄長大人不用說話。」

  嚴勝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院門關上了。

  天徹底黑了之後,偏院的燈籠全亮起來了。

  紅色的光暈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客人們走得差不多了,剩幾個還在喝。

  義勇站在偏院門口送客。

  他的臉沒紅,但耳朵紅得發亮。

  有人跟他說話他應一聲,沒人說話他就站在那裡,眼睛一直往偏院裡面看。

  星稚在廊下坐著,頭巾已經揭了,白無垢還沒換。

  她的臉還是紅的,手裡捧著一杯茶,茶涼了她沒喝。

  朱乃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累不累?」

  「不累。」星稚說。

  朱乃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頭髮上沾的一片花瓣拿掉了。

  「去吧。他在門口站了半天了,就等你。」

  星稚的臉又紅了。

  她站起來,把茶杯放在廊下,往偏院門口走。

  銀鈴被白布條纏著,不響,但她每走一步,布條下面都有細微的叮噹聲。

  義勇站在門口,看見她走過來,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

  星稚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放上去。

  義勇握住了。

  他的手是熱的。

  她的手是涼的。

  他握緊了一點,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沒動。

  兩個人從偏院門口走出來,穿過繼國家的庭院。

  月亮很亮,把地上的石板照得發白。

  紫藤花還在開,一串一串垂下來,風一吹就往下掉。

  義勇走得不快。他的步子比平時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星稚走在他旁邊,被他牽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往後移,光影在兩個人身上交替。

  星稚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被燈籠光畫了一道暖黃色的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樣都剛好長在該長的位置。

  她看了兩息,把視線收回去,看著前面的路。

  義勇沒看她,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偏院後面的新房是朱乃讓人收拾出來的。

  不大,但樣樣齊全。

  榻榻米是新換的,有一股淡淡的草香。

  被褥也是新的,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星稚站在房間門口,沒進去。

  義勇站在她身後,也沒進去。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

  月光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白色的方塊。

  銀鈴響了一聲——布條鬆了。

  星稚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了。

  跟上來了。

  身後的門關上了。

  聲音不大,「咔」的一聲,很輕,像鎖扣彈開。

  月亮掛在紫藤花上面,又圓又亮。

  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剩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銀鈴輕輕響了一聲,像被人解了下來放在一邊。

  ——

  不遠處廊下的陰影里,繼國家主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直。

  他想往前走的。

  腳抬起來,還沒落地,身後兩個侍衛就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他兩邊,肩膀貼著他肩膀。

  「夫人說了,您在這兒看就行。」

  繼國家主把腳收回去了。

  他就站在那個陰影里,看完了整場婚禮。


  看星稚穿著白無垢從門裡走出來,看義勇伸手牽住她,看朱乃給星稚梳頭,看兩個人喝完了三三九度。

  他的手攥著袖口,一動沒動,一句話沒說。

  兩個侍衛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但肩膀一直貼著他,沒讓開過。

  直到星稚和義勇並肩走進了新房,院門關上了,他才動了一下。

  他把攥皺的袖口捋平了,轉身往回走,步子很慢。

  侍衛沒再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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