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岡清元換好衣服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木盒,挺沉的。
從義勇那小子開始往繼國家跑,他就一樣一樣往裡頭攢了。
他也知道遲早有這一天。
看見義勇還站在那兒傻笑,嘴就沒合攏過。
富岡清元看了他一眼,把臉別過去了。
「走吧。」
「嗯。」
義勇應了一聲,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稚稚。
富岡清元邁步往外走,走了兩步,抬手捂了一下眼睛,嘆了口氣。
這兒子不能要了。
偏院裡,朱乃已經讓侍女在廊下鋪了墊子,擺了矮桌。
桌上放了茶和幾碟點心,不多,就是個意思。
富岡清元進來的時候,朱乃站起來迎了一下。「來了。」
「嗯。」富岡清元把木盒放在桌上,推過去。「聘禮。你看看。」
朱乃沒打開,伸手按在木盒上,看了一眼富岡清元,又看了一眼站在院門口的義勇。
義勇站得筆直,手垂在身側,但手指在袖子裡攥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是紅的。
「坐吧。」朱乃說。
富岡清元坐下,義勇坐他旁邊。
嚴勝坐在朱乃右邊,緣一挨著嚴勝,星稚坐在朱乃左邊,抱著朱乃的胳膊沒撒手。
星稚的臉從義勇進門就開始紅,紅到現在還沒退。
她低著頭,盯著茶杯里的茶葉梗,茶葉梗豎著,是個好兆頭。
朱乃拍了拍星稚的手背。
「日子定了。六月十六。」
星稚抬起頭。「這麼快?」
「快什麼快。再拖下去,義勇那孩子要等傻了。」
義勇的耳朵更紅了,但他沒低頭,一直看著星稚。
星稚被他看得臉更紅了,又把頭低下去了。
富岡清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六月十六,行。鬼殺隊那邊的人,要不要請?」
朱乃想了想。
「請。稚稚的朋友都在那邊。灼天光、斷風介、雷真、撼山守、寂弦,還有凜時先生和玄音夫人,都請。地方夠,偏院能擺十幾桌。」
嚴勝開口了。
「鬼殺隊的人來了,刀帶不帶?」
富岡清元說:「帶。不帶刀他們不會走路。」
朱乃笑了。
「那就帶。讓人在門口設個架子,刀統一放那兒。」
星稚聽著他們商量,像在商量別人家的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蓋上絞著。
義勇一直看著她,看她絞手指,看她耳朵紅,看她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飯,星稚送義勇到門口。
兩個人站在偏院門口,誰都沒先開口。
風吹過來,紫藤花落了幾片。
義勇伸手把她頭髮上沾的花瓣拿掉,手指在她耳朵上蹭了一下,涼涼的。
「六月十六。」他說。
「嗯。」
「很快。」
「嗯。」
義勇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他看了看院牆上面——沒人。
看了看走廊拐角——沒人。
他把星稚拉進懷裡,抱了一下,鬆開。
「走了。」
「嗯。」
義勇轉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筆直。
走出去十幾步,他停下來,沒回頭,站了兩息,繼續走了。
星稚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被他碰過的那塊,還燙著。
消息傳回鬼殺隊。
灼天光正在訓練場練刀,聽鎹鴉說完,笑得很大聲。
「義勇那小子!動作真快!」然後一刀把面前的木頭樁子劈成了兩半。
斷風介在廊下擦刀,聽完之後擦刀的手停了一下,繼續擦。
擦完了把刀插回鞘里,說了一句「六月十六」,然後站起來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來,把擦刀布疊好放回原處,又走了。
雷真靠在柱子上,聽完之後「嘖」了一聲。
「富岡那小子。」
嘴角是往上翹的。
撼山守正在吃飯,聽完之後碗差點沒端住。
「義勇要娶星柱了?」
他把碗放下,想了想,又端起來繼續吃。
吃了一半又放下。
「俺得準備賀禮。」
寂弦端著茶杯,聽完之後笑了一下。
「六月十六。記住了。」
產屋敷凜時坐在主位上,聽完鎹鴉的傳信,嘴角彎了一下。
「玄音,備禮。」
玄音夫人跪坐在他旁邊,點了點頭。「備什麼?」
「你看著辦。要好的。」
玄音夫人想了想,笑了。
「那我要好好想想。」
日子過得很快。
繼國家的偏院從五月就開始忙。
侍女進進出出,搬東西、打掃、掛燈籠。
朱乃親自盯著,從早忙到晚,嘴角一直帶著笑。
星稚被朱乃按在房間裡試衣服。
白無垢,一層一層地穿,從裡到外,穿到最後她覺得身上壓了十幾斤布料。
朱乃又給她戴角隱,白色的帽子把她盤好的頭髮整個包住,頭髮全壓在帽子底下。
「母上,太重了。」
「重什麼重。一輩子就穿一次。」
星稚不說話了。
她站在銅鏡前面看著自己,白無垢從肩膀垂到腳面,裙擺拖在地上,袖口的刺繡在光線下泛著銀光。
她伸手摸了摸鏡子裡自己的臉,眼角下面那朵蓮花斑紋還在,淡粉色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義勇的手按在她臉上,拇指正好蓋住這朵斑紋。
她的臉紅了。
六月十六,天剛亮,偏院就熱鬧起來了。
朱乃在院子裡指揮侍女擺桌,嚴勝站在廊下,紫色和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束得一絲不苟。
他表情跟平時一樣,但今天多了一朵花——胸口別了一朵白色的紫藤花,是朱乃親手別上去的。
緣一站在他旁邊,紅色羽織,黑紅長發束成高馬尾,胸口也有一朵白紫藤。
他看著嚴勝胸口那朵花,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那朵,又摸了一下嚴勝那朵。
「兄長大人。」
「嗯。」
「很好看。」
「閉嘴。」
緣一閉嘴了,但嘴角彎著。
鬼殺隊的人陸陸續續到了。
灼天光第一個衝進來,金紅色頭髮在陽光下像一把燒著的掃帚,嗓門大得院子裡的麻雀全飛了。
「恭喜!」
斷風介跟在他後面,墨綠色和服,嘴角那道傷疤在陽光下比平時明顯。
他進門先環顧了一圈,然後走到禮桌前,把帶來的東西放下,退到旁邊站著,沒說話。
雷真靠在院門口的柱子上,黃白相間的和服,淡棕色狼尾被風吹著。
他看了一眼偏院的布置,吹了聲口哨。
「排場不小。」
撼山守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手裡抱著一個大盒子,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看著就沉。
他站穩了,咧嘴笑了一下。
「俺來了。」
寂弦跟在他後面,深藍高馬尾,淡藍和服印著水紋。
他進門的時候朝朱乃點了點頭,然後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站著,安靜得像一截木頭。
凜時和玄音夫人是最後到的。
凜時穿著深紫色直垂,氣色比幾年前好了很多,走路不用人扶了。
玄音夫人穿著淺紫色和服,頭髮盤起來,手裡捧著一個布包,不知道裡面包了什麼。
朱乃迎上去,把他們領到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
「恭喜。」凜時說。
朱乃笑著點頭。
吉時到了。
偏院裡里外外站滿了人。
朱乃坐在主位上,富岡清元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嚴勝站在朱乃身後,緣一站在他旁邊。
鬼殺隊的人擠在院子兩邊,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靠著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