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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上弦·零

2026-09-09 02:53:18 作者: 妤妤芷

  她看著星稚在跟無慘打,看著嚴勝和義勇在擋那些殺不完的鬼。

  她的手指在扇子上攥緊了,指甲嵌進扇骨里,留下幾道白印。

  她不想幫無慘。

  她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等無慘分心的時候,她可以跑。

  但她跑不了。

  她身上有無慘的血,只要他一個念頭,她的身體就會自己動,像被人提著線的木偶,想停都停不了。

  無慘偏頭看了她一眼。

  「珠世。」

  就喊了一聲名字。

  珠世的身體自己動了。

  她的手抬起來,扇子打開,紫色的花粉從扇面上飄出來,混進空氣里。

  血鬼術·視覺夢幻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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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花粉沒有味道,但碰到血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蓮花香太濃了。

  濃到整個林子都是那個味道。

  花粉混進蓮花香里,無聲無息地鑽進了三個人的鼻腔。

  義勇先感覺不對。

  他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花紋,一圈一圈的,像水面上的漣漪。

  那些花紋在往外擴散,從邊緣往中間擠,把視線一點一點擋住。

  他的手慢了半拍。

  一隻鬼的爪子從他肩膀上划過去,皮開肉綻,血湧出來。

  他咬著牙一刀把那隻鬼砍了,退了兩步,靠在一棵樹上,使勁眨眼。

  但花紋沒退,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嚴勝也中了。

  他的視野里全是花紋,紫色的,一圈套一圈,像有人拿毛筆在他眼球上畫圈。

  他看不清那些鬼的位置了。

  但他聽得到。

  風聲,腳步聲,指甲划過空氣的聲音。

  他憑感覺砍,一刀,兩刀,三刀,每一刀都砍中了,但有一刀砍偏了,只砍掉了鬼的半隻胳膊,那隻鬼沒倒,撲上來一口咬在他左肩上。

  嚴勝悶哼一聲,右手刀轉過來從下往上捅,刀尖從鬼的下巴扎進去從頭頂穿出來。

  鬼鬆口了,掉在地上,死了。

  但嚴勝的肩膀在流血。

  星稚聽見嚴勝悶哼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彈琵琶的手一頓。

  無慘的血鞭已經到了。

  十幾根,從她背後抽過來,她來不及躲了,因為她看見嚴勝的肩膀在流血,看見義勇靠在樹上甩頭,看見那些花紋在他們眼睛裡轉。

  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轉身了。

  往嚴勝的方向沖。

  她用[溯清影]閃到嚴勝面前,幻化出蝶夢橫在身前,想擋住那十幾根血鞭。

  但血鞭太多了。

  擋住了七八根,還剩四五根。

  其中一根從她胸口穿過去了。

  從左邊鎖骨下面扎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星稚低頭看了一眼。

  那根血鞭還在她身體裡,她能感覺到血從傷口往外涌,熱乎乎的,順著衣服往下淌,把白色和服染紅了。

  她聽見義勇在喊她。

  「稚稚!!」

  聲音很大,不像他平時說話的樣子。

  她想應他一聲,但嘴裡湧上來一口血,堵在喉嚨里,沒發出聲音。

  嚴勝也看見她了。

  他的視野里全是花紋,但他看見星稚站在他面前,看見那根血鞭從她胸口穿過去。

  他的腦子炸了。

  「稚稚!!」

  他也喊了。

  星稚想跟他們說沒事。

  但她動不了了。

  那根血鞭還插在她胸口,無慘的血從鞭子上往她傷口裡灌,像有人拿管子往她血管里打東西。


  冷的。

  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

  她感覺自己的血在跟無慘的血打架,在她血管里打,從胸口打到肩膀,從肩膀打到手指,從手指打到頭頂。

  疼。

  她在發抖,從手指抖到腳趾,銀鈴在腳踝上嘩嘩響,像有人在拼命搖。

  她的頭頂開始發癢,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頭皮里鑽出來。

  耳朵兩側,骨頭在響,咔嚓咔嚓的,往外頂。

  一對白色的狐耳從白髮里冒出來了,尖尖的,立著,耳廓內側是淡粉色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尾巴。

  九條。

  從她尾椎骨的位置長出來了,一條接一條,白色的,毛茸茸的,每一條都有她手臂那麼長。

  尾巴在她身後舒展開來,像一把打開的扇子,尾尖帶一點點粉,跟她發尾的顏色一樣。

  「你在變成鬼。」無慘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滿足。

  「你本來就是我的。從你的血第一次被我聞到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

  他看著星稚的模樣,帶點痴迷,真美,是他見過最完美的作品了。

  星稚想罵他。

  但她的嘴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的眼睛在變色。

  左邊那隻,從淺色變成了粉色。

  右邊那隻,從淺色變成了淺金色。

  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長,從瞳孔正中間往外擴,像有人在拿刀刻字。

  上弦·零。

  三個字,刻在兩隻眼睛裡。

  無慘看見星稚眼裡的字,眼裡閃過欣喜,終於弄到手了。

  嚴勝衝上來了。

  他看不清,但他聽見星稚的銀鈴在響,他順著聲音的方向衝過去了。

  一刀砍在無慘手臂上。

  無慘手一松,血鞭從星稚胸口抽出來。

  星稚的身體軟下去,義勇從後面接住了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按在她胸口那個洞上,想把血按住。

  但血按不住。

  從他指縫裡往外涌,熱乎乎的,把他的手全染紅了。

  「稚稚。稚稚。」

  他喊她,聲音在抖。

  星稚的眼睛看著他。

  一隻粉,一隻淺金。

  眼珠里刻著字。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全是血,只發出「嗬嗬」的聲音。

  然後她動了。

  爬起來。

  她從義勇懷裡快速爬起來,速度快得義勇沒反應過來。

  「稚稚!」義勇沒拉到她,一旁的嚴勝還在喘氣,他什麼也做不了,他的臉上儘是絕望。

  蝶夢還在她手裡,冰藍色的刀身上沾滿了她自己的血。

  九條尾巴在她身後甩了一下,像在調整平衡,她還沒適應。

  她朝無慘衝過去了。

  沒有呼吸法,沒有招式,就是砍。

  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往無慘身上招呼。

  無慘用血鞭擋,擋了左邊右邊來,擋了上面下面來。

  她的力氣比變鬼之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速度也快了。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殺了他,義勇和嚴勝哥哥才能活。

  無慘的血鞭抽在她身上,她躲都不躲,皮開肉綻了也不停,傷口剛裂開就又長回去了。

  她在燃燒。

  用鬼的再生能力在燃燒。

  那對狐耳豎著,把她聽見的所有聲音都收進去了——血鞭破空的聲音,無慘移動時衣服摩擦的聲音,義勇在身後喊她名字的聲音。

  她全聽見了。

  但她沒有回頭。

  她不能回頭。

  回頭就砍不動了。


  嚴勝想衝上去幫她,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他自己的血在打架。

  無慘的血從他肩膀上的傷口滲進去了,現在在他血管里跟他的血打架,從肩膀打到胸口,從胸口打到腦子。

  他的眼睛在變。

  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從眼眶內側往外頂,疼得他彎下了腰。

  一隻。

  兩隻。

  三隻。

  四隻。

  四隻眼睛,從額頭臉頰里長出來了,他的嫉妒。

  他的臉上在長斑紋,從眼角蔓延到臉頰,從下巴蔓延到鎖骨,深紫色的,像月面上的裂谷。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手感不對。

  不是他之前的臉。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是嚴勝——「我是嚴勝。繼國嚴勝。我是嚴勝。」

  一個是黑死牟——「上弦·壹。你的名字是上弦·壹。你是黑死牟。」

  兩個聲音在他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得他頭痛欲裂。

  他跪下去了,雙手撐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裂了都沒感覺。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是——嚴勝——」,

  黑死牟的聲音壓過來,「你不是。」

  他不說話了。

  「嚴勝!!」緣一不在,是義勇在喊他。

  義勇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搖他。

  「嚴勝!!你看我!!」

  嚴勝抬起頭。

  六隻眼睛,全睜著。

  義勇看見那六隻眼睛的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個夢。

  廢墟。

  血泊。

  三個女孩。

  白色頭髮一寸一寸變白的那個人。

  藍色蝴蝶鋪天蓋地。

  還有——

  六隻眼睛。

  跪在地上。

  在哭。

  義勇的手停在嚴勝肩膀上,沒鬆開,但也沒再搖。

  他想起來了。

  那個夢不是夢。

  星稚真的死過。

  她死在他面前。

  她碎成了蝴蝶。

  她說「對不起呀,還沒嫁給你呢」。

  義勇的心臟被人攥住了。

  疼。

  從胸口往四肢蔓延,像有人拿刀在他骨頭裡攪。

  他喘不上氣。

  「稚稚……」他喊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轉頭找星稚。

  星稚還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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