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站在香奈惠旁邊,聽到這句話,手攥緊了短刃。
她知道童磨在點什麼,鬼的身份,但林稚就是林稚,她不會因為自己變成鬼就自我否定。
「姐姐,請相信她。」蝴蝶忍扶著香奈惠,香奈惠低頭看著妹妹,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
「嗯。」
兩人一起在旁邊坐下,準備看林稚毆打上弦。
香奈惠坐下來的動作慢了一點,肩膀上的傷口還沒完全長好,扯了一下,她皺了皺眉沒出聲。
蝴蝶忍看到了,伸手幫她把羽織拉正,手指在香奈惠肩膀上停了一下才收回來。
林稚眼裡的上弦·零露了出來,童磨一瞬間有點懵。
耳朵從頭髮里支出來,尾巴也在身後展開。
打這種級別的對手,身體比腦子先進入狀態。
香奈惠看著林稚變色的眼睛和冒出來的耳朵,偏頭看了蝴蝶忍一眼。
「你那個稚稚姐,到底是什麼人?」
蝴蝶忍盯著戰場,嘴角彎了一下。
「她啊。失憶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但她記得自己是醫者。會治病,會煉丹,會彈琵琶罵人,會做好吃的菜。」
香奈惠眨了眨眼。
「聽起來……不太像劍士。」
「她本來就不是劍士。」
蝴蝶忍說,「她是醫者。但打起架來比劍士還狠。」
香奈惠又看了一眼林稚甩在身後的尾巴,還有她手裡那把冰晶色的琵琶。
「用琵琶打?」
「嗯。用琵琶打。」
「橋豆麻袋,小姐,你是我同事?」童磨拿著扇子,笑容欠揍的問。
「我是你爹。」林稚懶得鳥這個傻叉。
童磨歪了歪頭。
「爹?我沒有爹。」
老闆造了個上弦·零?
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沒通知他?
不過沒關係,不聽老闆話的同事,他見一個吃一個。
前上弍他都吃了,味道不錯。
這個估計也一樣。
他沒想過他會翻車。
她先給自己套了個[塞上曲],淡金色的光從琵琶上漫出來,裹住她全身。
然後撥弦,[春霖]的標記從弦上彈出去,落在童磨腳邊,沒打中,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試他的反應速度。
童磨的金扇轉了個花,冰晶從扇骨上長出來,凝成細碎的冰屑飄在空中。
「血鬼術·凍雲。」
冰屑炸開,空氣中的水份瞬間結成冰,整條街的溫度往下掉了好幾度。
冰晶從四面八方往林稚身上扎。
香奈惠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
蝴蝶忍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
香奈惠轉頭看她。
蝴蝶忍的眼睛沒離開戰場,但語氣很確定。
「她說了交給她。」
香奈惠看了她兩秒,把手從刀柄上拿開了。
林稚沒躲。
[掠浮光]開了,減傷。冰晶扎在她身上像扎在石頭上,碎了一地。
她撥弦,[鳴玉落]的音刃從琵琶上炸出去,三道,一道比一道快。
童磨用扇子擋了第一道,側頭躲了第二道,第三道擦著他耳朵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
童磨的笑容沒變,但手裡的扇子轉得更快了。
「血鬼術·散蓮花。」
冰晶凝成蓮花瓣的形狀,密密麻麻從空中壓下來,每一片都薄得像紙,邊緣鋒利得能割開骨頭。
林稚抬頭看了一眼,手指在弦上一划。
[十面埋伏]。
法陣從她腳下亮起來,淡金色的光紋在地面上鋪開,像一張網。
童磨的冰蓮花落進法陣里,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像陷進了泥潭。
林稚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手指一彈,[花間]的絲帶從法陣里長出來,纏住了童磨的手腕和腳踝。
童磨低頭看了一眼纏在手腕上的光帶,扯了一下,沒扯動。
繩子能扯斷,光扯不斷。
「這是什麼?」
「綁你的。」
林稚把琵琶收了,從袖子裡摸出青葉竹笛。
童磨看到那支笛子的時候,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見過這東西,但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快跑。
林稚吹了一個音。
青色光從笛孔里湧出來,落在童磨身上。
他的身體自己動了。
童磨的手抬起來,金扇打開,腳邁出去,腰轉過去——他在跳舞。
扇子在他手裡轉得像風車,腳步踩著某種他從來沒聽過的節奏,頭一點一點的,橡色的頭髮在空中甩。
他臉上的表情覺得好玩。
「這是……什麼……」
林稚沒理他,把琵琶重新凝出來,盤腿坐在地上,開始給他配樂。
琵琶聲從她指尖淌出來,調子歡快得不像是在打架,像是在廟會上給雜耍班子伴奏。
童磨的舞步跟著琵琶聲走,越跳越快,金扇在他手裡翻花,轉得比剛才戰鬥的時候還賣力。
蝴蝶忍看著童磨越轉越快的身影,想起林稚說過的一句話,『只要跳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你』。
她當時沒懂,現在懂了。
他的臉上的笑越來越大,笑的沒那麼虛偽了,算個鬼樣了。
「這個……」
林稚收起琵琶,放了個[彩翼],一個圈在童磨身下浮現,無數銀白蝴蝶飛出,看著很美,但每隻蝴蝶都在割正在跳舞的童磨。
一幅唯美又很好笑的畫面。
蝴蝶忍坐在牆根,看著上弦之二在林稚的笛子下面跳扇子舞,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沒忍住。
笑出來了。
「阿拉,之前沒圍觀黑死牟,還有其他幾位同僚的舞姿,有點遺憾呢。」
「這次稚稚姐給我補上了,真好。」
蝴蝶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狂捶著地面,捶了一會兒,掏出本子,寫下幾筆。
1911年x月x日,凌晨,有幸圍觀上弦之弍·童磨一舞。
香奈惠也笑了,比蝴蝶忍笑得長一點,笑完又捂住了嘴,因為身上還在疼。
她捂嘴的時候碰到嘴角的傷口,嘶了一聲,但眼裡的笑沒散。
她看了一眼身邊笑得直不起腰的蝴蝶忍,又看了一眼戰場上那個拿著琵琶砸人的白髮姑娘。
她不知道這個叫林稚的人是從哪裡來的,但她知道,妹妹跟著她,不會有事。
跳了多久?
林稚不知道。
反正她把整首曲子都彈完了。
最後一個音落的時候,童磨的舞步終於停了。
他站在那裡,金扇還舉在手裡,舉了整整十秒。
他眨了眨七彩卡姿蘭大眼,看著林稚。
「你這琵琶比鳴女彈的好。」
林稚沒接話。
鳴女是誰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挑眉,「我的琵琶還可以砸人。」
童磨有種不好的預感,「血鬼術·睡蓮菩薩。」
一尊巨大的冰晶菩薩拔地而起,手裡捧著童磨。
他盤坐在睡蓮菩薩手裡,撐著下巴看林稚。
「這可是我最強的血鬼術呢。」
得意還沒一秒,林稚已經拿著雪無痕開始物理攻擊了。
剛才弦動值滿一百了,她開啟飛天模式,抄起琵琶一砸。
睡蓮菩薩咔嚓一下,裂了個縫,童磨都驚呆了。
童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琵琶?
他用扇子擋了一下,虎口震得發麻。
是琵琶。
童磨的冰晶碎了一地,街面上的石板被凍裂了好幾塊。
如果換個人來和童磨打,這會兒已經躺了。
但他遇到的是林稚。
還沒等他回神,琵琶已經招呼在他身上了。
童磨從睡蓮菩薩手裡飛出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終於從『裂開』變成了『懵』。
他沒搞懂發生了什麼。
但他記住了一件事——這個女人,打人用琵琶。
童磨從碎冰里爬出來,金扇丟了一把,頭髮散了,臉上的笑還在,但嘴角有點歪。
他看了林稚一眼,轉身跑了。
跑的時候腳步不太穩,踩到了自己的扇子,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