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沒給他逃跑的機會,素問的[花間]甩了上去。
光帶纏住他的腳踝,一圈一圈繞緊,他低頭看了一眼,還沒反應過來,林稚已經到跟前了。
林稚提著琵琶上去劈頭蓋臉地打。
琵琶聲「錚」、「錚」、「錚」地響,一下接一下,砸在童磨肩膀上、胳膊上、腦袋上。
冰晶碎屑從她砸過的地方往下掉,像冬天的樹被人踹了一腳,雪簌簌地落。
林稚一邊砸,一邊罵人。
「就是你個龜兒子殺了我妹妹的姐姐?」
「你媽老漢兒沒教過你做人是不是?哦對,你不是人。」
「一天到晚笑嘻嘻的,你笑啥子笑?你那個臉是長上去的還是貼上去的?」
「勞資今天不把你打出屎來,勞資不姓林。」
每罵一句,琵琶就砸一下。
每砸一下,童磨的身體就往下矮一截,肩膀塌了,胳膊歪了,肋骨那塊凹進去一塊,過一會兒又鼓起來,恢復得快,但恢復的速度跟不上被砸的速度。
林稚手裡的琵琶沒爛。
童磨平躺在地上,望著天,臉上的笑還在。
「啊……原來被打是這樣的啊。」
語氣里依舊沒有感情,嘴角還是上揚的,像是第一次吃到某種沒嘗過的東西,不好吃,但他想知道「不好吃」是什麼感覺。
七彩的眼睛眨了眨,看著林稚扛著琵琶站在他旁邊,白髮垂下來,發尾那抹粉沾了灰。
「你力氣好大。」他說。
林稚低頭看著他,眼裡沒有同情,沒有猶豫。
「嘖,恢復力還行。」
她把琵琶一切,光從刀身上漫過去,冰晶色的琵琶消失了,蝶夢長刀握在手裡。
刀身上有冰藍色的紋路,像蝴蝶翅膀上的脈絡。
銀鈴響了一聲。
童磨躺在地上,看著她手裡的刀。
刀尖對著他的胸口。
他想動,但腳踝上的光帶還沒松,身體還沒恢復好,恢復的速度比以前慢了——那個女人的笛子還在袖子裡揣著,光是聽到那個笛聲的餘韻,身體就還在抗拒自己。
煩死了。
林稚雙手握刀,刀尖往下壓了半寸。
「星之呼吸·陸之型·求不得。」
隨著喊話,長刀亮起光芒,冷的,乾淨的,不帶一點溫度。
林稚一刀捅在了童磨心臟的位置。
刀鋒從胸口扎進去,從後背穿出來,釘在地上。
童磨只覺得腦海閃過什麼,一張女人的臉。
綠色的眼睛,像春天的葉子剛冒出來的那種綠。
溫柔的看著他。
胸口那個位置,被刀扎穿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琴葉......」他無意識的喊出了這個名字。
林稚拔出來,準備捅第二刀。
刀身上沾的血往下滴,落在他衣服上,紅的。
童磨躺在地上,沒動。
他看著林稚的臉,又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刀。
他想說「再來」,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童磨身下的地面突然變成一扇窗。
「錚」的一聲,像琵琶弦被撥了一下,窗戶打開,童磨掉了進去。
地面合攏的速度很快,像水面被石頭砸開又迅速收回去,連個縫都沒留下,只剩一地鮮血,還有幾片碎冰渣子。
林稚手中的刀化蝶散去,收起狐化狀態。
「嘖,炸單了。」語氣里滿是惋惜。
蝴蝶姐妹已經目瞪口呆了,蝴蝶忍手中的小本本已經合上了,沒敢亂寫。
蝴蝶忍從牆根站起來,扶著香奈惠走過來。
香奈惠走得慢,但眼睛一直盯著林稚。
她沒見過這種人——不是沒見過能打的,是沒見過打著打著罵人、罵完了捅刀、捅完了還要補一刀的。
蝴蝶忍走到林稚旁邊,站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冰碴子拍掉了。
沒說話,就拍了兩下,把手收回去。
林稚拿出回春丹遞過去,「吃了,我們馬上就會見面的,香奈惠。」
香奈惠接過,吃下後,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她笑起來:「嗯,稚稚。」
蝴蝶忍看林稚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以那種「研究者看觀察對象」的眼神,現在是「稚稚姐好強好厲害我要聽她的話」的眼神。
信任,滿滿當當的。
【拯救香奈惠完成,扣除宿主20年壽命,剩餘壽命:???】
【宿主你不乘,你真在卡bug。你是故意鬼化的?】
林稚理直氣壯:「哪裡有?那次是給嚴勝哥哥擋的,想讓他別成黑死牟的。」
「我怎麼可能知道?溯洄升級又沒寫要扣壽命。」
【行吧.....】
【即將傳送回大正。】
【所有世界記憶將被修正。】
【一、蝴蝶夫婦當年被路過的柱所救。】
【二、蝴蝶香奈惠與上弦之戰中被人救下。因傷勢過重休養數年,退居二線,近期傷愈復出。】
【系統將以合理方式覆蓋相關記憶。】
話音剛落,蝴蝶忍腦子裡的記憶開始自己改了。
她記得媽媽還活著,爸爸還活著,姐姐還活著。
上個月剛收到家裡的信,媽媽在信里說醃生薑剛做好,問她和香奈惠什麼時候回去拿。
香奈惠昨天還在蝶屋跟她一起喝茶,說小忍又長高了,該換新和服了。
這些記憶不是假的。
它們從「失去」變成了「擁有」,從「過去」變成了「現在」。
蝴蝶忍站在原地,把這些新長出來的記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覺得哪裡不對。
本來就是這樣。
媽媽一直在,爸爸一直在,姐姐一直在。
看完後,林稚朝蝴蝶忍使了個眼色,蝴蝶忍會意,走到香奈惠面前。
香奈惠看著她,張了張嘴,想問「你以後過得好不好」,但看著蝴蝶忍眼下那層淡淡的青黑、嘴角那道不是笑出來的弧度,把話咽下去了。
蝴蝶忍先開口了:「姐姐,我會好好吃飯的。」
香奈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摸了摸蝴蝶忍的頭。
蝴蝶忍最後只擠出一句。
「姐姐,保重身體。」
香奈惠笑著點頭:「嗯,我穿你送的洋裙等你。」
光芒亮起,傳送開始。
蝶屋。
房間裡還是走之前的模樣,桌上擺著鮭魚蘿蔔,雪靈狐窩在義勇腿上。
義勇側坐在窗邊,一隻手抱著雪靈狐,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表情跟走之前一模一樣,冷著臉,耳根紅著。
其實他一直在想,走之前不該只說「嗯」,應該說點別的。
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該說什麼。
光從半空中炸開,兩個人的身影從光里落下來。
義勇站起來,手比腦子快,接住了林稚,抱了個滿懷。
雪靈狐被擠了一下,「嚶」一聲跳下地,甩了甩尾巴,蹲在旁邊看。
蝴蝶忍掉地上了。
屁股著地,尾椎骨那塊磕在榻榻米上,悶響一聲。
她坐在地上,看著義勇抱著林稚轉了小半個圈才穩住,林稚的尾巴從裙擺底下冒出來了,纏在義勇手腕上,纏了好幾圈。
蝴蝶忍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揉了一下尾椎骨,嘆了口氣。
「富岡先生,我也回來了。」
義勇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轉回去繼續看林稚。
那一眼很短,短到蝴蝶忍覺得他根本沒看清她。
林稚從義勇懷裡探出頭,尾巴還纏著沒鬆開。
「忍,你沒事吧?」
蝴蝶忍坐在地上沒起來,看了一眼林稚纏在義勇手腕上的尾巴,又看了一眼義勇面無表情但耳根紅透的臉。
「沒事。屁股硬。」
林稚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尾巴,趕緊鬆開,尾巴尖從義勇手腕上滑下去的時候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義勇的手指蜷了一下。
林稚從他懷裡掙出來,蹲下去拉蝴蝶忍。
蝴蝶忍借著她的力站起來,拍了拍和服下擺,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義勇一眼。
「富岡先生,你耳朵很紅。」
義勇沒說話。
蝴蝶忍拉開門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雪靈狐蹲在角落舔爪子。
林稚看著義勇,義勇看著林稚。
誰都沒說話。
林稚先開口了:「你一直等著的?」
「嗯。」
「鮭魚蘿蔔涼了。」
「嗯。」
「熱一下再吃?」
「嗯。」
林稚端起那碗鮭魚蘿蔔往廚房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下次帶你去。」
義勇看著她的背影,應了一聲。
「嗯。」
窗外,紫藤花開得正好。
月亮掛在檐角,圓了半邊。
光屏上,進度條往前跳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