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屋後院。
林稚蹲在地上,盯著面前那個小男孩看了快一刻鐘。
男孩看起來三四歲,黑色頭髮軟塌塌搭在額前,深藍色眼睛圓溜溜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他身上那件黑色隊服大得不像話,袖口堆了好幾層,露出白嫩嫩的小手。
半半羽織拖在地上,像披了條被子。
「義勇?」林稚試探著喊了一聲。
男孩抬頭看她,面無表情。
但那個面無表情放在一張三歲小孩的臉上,就變成了——鼓著腮幫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瞪得圓圓的。
林稚的尾巴從身後冒出來了。
「你別這樣看我。」她說。
義勇沒說話。
變小了之後聲帶也跟著縮了,發音費勁。
他試了一下,只發出一個氣音。
林稚把他從地上撈起來,兩隻手卡在他胳肢窩底下,舉到面前跟自己平視。
義勇的腳懸在半空中,黑色隊服的褲腿晃來晃去,露出兩隻光裸的小腳丫。
「你吃了那顆返老還童丹?」林稚問。
義勇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點頭的時候下巴磕到了領口,整個人晃了一下。
林稚把他摟進懷裡,臉埋在他頭頂。
「你怎麼這麼可愛。」
義勇的臉被她按在肩窩裡,蓮花香糊了一臉。
他想說「放我下來」,但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
林稚的尾巴卷過來,把他整個人圈住了。
——走廊那頭傳來一聲悶笑。
不死川實彌靠在柱子上,雙臂抱胸,臉上的表情像是吃壞了肚子又想笑又忍住了。
「富岡。」他喊了一聲。
義勇從林稚肩窩裡偏過頭,深藍色眼睛看著實彌,沒表情。
實彌看著那張臉,嘴角抽了一下,別過臉去。
「別看老子。」
煉獄杏壽郎從實彌身後探出頭,金紅色頭髮在陽光下炸成一片。
「唔姆!富岡,你變小了!」聲音還是那麼大,震得廊下的風鈴叮叮響。
義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用氣音擠出一個字:「吵。」
煉獄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連聲音都變了!但是罵人的語氣沒變!」
宇髄天元從屋頂上翻下來,落地沒聲音。
他繞著林稚轉了一圈,低頭看義勇。
「富岡,你這模樣還挺華麗。」
義勇看了他一眼,把臉轉過去,埋進林稚頸窩裡,不動了。
林稚被他的頭髮蹭得癢,縮了一下脖子,但沒鬆手。
「你躲什麼?」她低頭問。
義勇沒回答,小手攥住了她衣襟,攥得緊緊的。
宇髄吹了聲口哨。
「耳朵紅了。」他說,「變小了耳朵還是會紅。」
林稚低頭一看——兩隻小耳朵從黑髮里支出來,耳垂紅得像要滴血。
她的尾巴又卷緊了一圈。
「你別卷了。」實彌說,「再卷他要被你勒死了。」
林稚低頭,義勇的臉已經被她的尾巴糊住了,只剩幾根黑髮在外面飄。
她趕緊鬆了松,義勇從尾巴里露出半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但她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腹黑魚。
林稚腦子裡蹦出這三個字。
他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變小了可愛,所以故意不掙扎,故意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故意攥她衣襟。
她盯著義勇看了三秒,他回看她,眼睛圓圓的,無辜的。
裝。
林稚知道他裝,但她控制不住。
她把義勇從懷裡撈出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義勇沒動。
她又親了一下鼻尖。
還沒動。
她又親了一下左邊臉蛋。
義勇的眼睛終於眨了一下,耳朵紅透了。
實彌「嘖」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煉獄把手捂在眼睛上,指縫張得老大。
宇髄摸著下巴,笑得很華麗。
「夠了。」義勇終於憋出一個字,聲音又輕又啞,像小鴨子在叫。
林稚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很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義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笑,小手慢慢抬起來,在她臉上擦了一下。
擦她笑出來的眼淚。
林稚不笑了。
她盯著義勇看了兩秒,一把把他重新按回懷裡,尾巴把他整個人裹住,只露出一撮黑頭髮。
「你今天別想下來了。」她說。
義勇的臉貼著她鎖骨,嘴唇動了一下,說了兩個字。
沒聲音,但林稚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幼稚。」
——蝴蝶忍從藥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手裡的本子掉在地上了,沒撿。
「忍,你本子掉了。」蜜璃跟在她後面說。
蝴蝶忍沒理。
她盯著林稚懷裡那團被尾巴裹住的黑色毛球,臉上那個標準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條裂縫。
蜜璃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是富岡先生?」
蝴蝶忍點了點頭。
「好小。」蜜璃說。
「好可愛。」蝴蝶忍說。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然後同時邁步。
「稚稚!」蜜璃撲過去,被林稚的尾巴擋住。
「讓我看看!」蝴蝶忍伸手,林稚側身躲開。
義勇從尾巴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蝴蝶忍一眼,又縮回去了。
蝴蝶忍的笑容重新掛上了,但嘴角在抖。
「阿拉,富岡先生變小了還挺受歡迎呢。」
義勇沒理她。
蜜璃蹲下來,試圖從尾巴下面摸義勇的頭,被林稚一巴掌拍開。
「別摸。」
「為什麼你能摸!」蜜璃委屈。
「他是我老公。」
蜜璃嘴癟了。
蝴蝶忍掏出本子,翻開新的一頁,寫了兩行字,然後劃掉了。
林稚瞥見了,那兩行字是——「富岡義勇變小,很可愛。我也想抱。」
劃掉之後下面寫了一行新的:「富岡義勇變小,林稚不讓別人抱。記仇。」
——香奈惠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鬧成一團的人,笑出了聲。
林初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兩杯奶茶,遞了一杯過去。
「你不去湊熱鬧?」香奈惠接過來。
林初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整個人被尾巴裹成繭的林稚,又看了一眼從繭縫裡露出半張臉、面無表情盯著所有人的義勇。
「不去。」她說,「去了也是被拒絕。」
香奈惠喝了一口奶茶。
「那個變小的人,是富岡先生?」
「嗯。」
「他看起來很高興。」
林初偏頭看她。
香奈惠指了指義勇從尾巴縫裡露出來的那隻手——小手指勾著林稚的衣襟,勾得很緊。
「他要是真不想被抱,早就掙開了。」
香奈惠說,「變小了又不是沒力氣。」
林初看著那隻攥緊的小手,笑了。
「腹黑。」
香奈惠沒聽懂這個詞,但點了點頭。
——林稚最終還是把義勇從尾巴里放出來了,因為他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熱。」
兩個字,一個氣音,但林稚聽懂了。
她把尾巴收起來,義勇靠在她懷裡,黑色隊服的領口被她扯開了一點,露出白嫩的鎖骨和小小的肩膀。
實彌看了一眼,把臉轉過去。
「你能不能給他穿件合身的衣服。」
他聲音悶悶的,耳朵是紅的。
林稚低頭看了看義勇身上那件能裝下三個他的隊服,從系統商城翻了翻,找到一套縮小版黑色和服。
「你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
義勇伸手。
林稚把衣服遞過去,他抱著衣服,從她腿上滑下來,光著腳踩在廊下木地板上,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那一眼的意思是——不准跟過來。
林稚舉雙手投降。
義勇抱著衣服繞過牆角,不見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煉獄第一個開口:「他走路的時候,褲子拖在地上。」
宇髄第二個開口:「踩到了,差點摔。」
實彌第三個開口:「閉嘴。」
——等義勇換好衣服出來,林稚的尾巴又冒出來了。
黑色小和服,腰封系得整整齊齊,頭髮還是軟的搭在額前,腳上踩著一雙小木屐,嗒嗒嗒走過來。
他走到林稚面前,仰頭看她。
「看什麼。」
林稚蹲下來,跟他平視。
「看你。」
義勇沒說話,耳朵紅了。
林稚伸手,把食指遞到他面前。
義勇低頭看了一眼那根手指,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食指。
林稚站起來,牽著他往回走。
義勇跟在她旁邊,小木屐嗒嗒嗒響,走得很穩。
走了兩步,林稚低頭看他。
他也抬頭看她。
兩個人的視線碰在一起。
林稚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的話。
「你以後多試藥。」
義勇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聲音還是又輕又啞,但這句所有人都聽見了。
「不試。」
林稚笑起來,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繼續往前走。
義勇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臉埋在她頸窩裡。
經過實彌身邊的時候,他從林稚肩窩裡偏出頭,看了實彌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贏了。
實彌額角爆了一根青筋。
煉獄哈哈大笑。
宇髄摸著寶石說了一句:「變小了還是富岡。」
林初癱在廊下,捂著胸口。
「完了。」
她說,「稚稚被萌死了。我也被萌死了。」
香奈惠站在她旁邊,看著林稚抱著縮小版義勇走遠的背影,笑了很久。
「那個孩子,以後會很幸福。」香奈惠說。
林初看了一眼義勇搭在林稚肩膀上的小手,手指微微蜷著,像怕她跑了。
「他現在就很幸福。」
林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