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那爐丹藥說起。
林稚在實驗室里待了三天,說要煉一爐新丹,能加快傷口癒合速度的那種。
蝴蝶忍勸她休息,她不聽。
蜜璃送飯進去,她扒了兩口又繼續搗鼓。
義勇在門口站了三天,沒進去打擾,也沒走。
第三天傍晚,實驗室里傳來一聲悶響。
義勇第一個推門進去,然後就愣住了。
地上坐著一個小孩。
白髮,發尾帶粉,頭頂支棱著一對白色狐耳,身後拖著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身上裹著那件[天縱紅顏],袍子太大,堆在腿上像一床被子。
她正低頭看自己的手,小手,肉嘟嘟的那種,翻過來翻過去地看,然後罵了一句。
「日他個仙人板板。」
聲音是奶音,罵人的氣勢還在,但從奶音里出來,怎麼聽怎麼像在撒嬌。
義勇蹲下來,跟她平視。
「稚稚?」
林稚抬頭,東方既白的杏眼比平時大了不止一圈,嵌在那張小臉上,無辜得要命。
她看著義勇,嘴巴一癟。
「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消息傳得比鬼還快。
蜜璃是第一個衝進來的,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三股辮都沒編,披散著就跑來了。
跑到門口看見坐在地上的小林稚,整個人定住了。
然後她蹲下來,兩隻手捧著臉,眼睛亮得像裝了燈。
「稚稚你好可愛。」
林稚的耳朵往後壓了壓。
「不要用可愛形容我。」
蜜璃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尖。
林稚整個人抖了一下,尾巴炸開,毛蓬蓬的像一把白色扇子。
蜜璃的另一隻手已經摸上去了,從耳朵尖一路摸到耳根,林稚的耳朵徹底趴下去,臉漲得通紅。
「甘露寺蜜璃你能不能不要摸了!」
奶音罵人,完全沒有威懾力。
蜜璃不但沒停,還把她整個人端起來了,像端一隻貓那樣,兩隻手卡在她胳肢窩下面,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直接摟進懷裡。
「好小隻好輕!稚稚你現在好小隻好輕!」
林稚的臉被悶在蜜璃胸口,四肢撲騰,尾巴在外面甩來甩去,像一隻被抱得太緊的貓。
「放……放手……要悶死了……」
義勇站在旁邊,手伸出去又收回來,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
他忍了。
第二個到的是杏壽郎。
他站在門口看見林稚第一眼,聲音直接拔高了一個調。
「唔姆!!林稚姑娘你怎麼變小了!」
林稚剛從蜜璃懷裡掙脫出來,頭髮亂成一團,尾巴上的毛還沒順過來。
她抬頭看了杏壽郎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杏壽郎已經蹲下來了,雙手按在她肩膀上,上下打量。
「眼睛沒變!還是林稚姑娘!但是變小了!好可愛!」
「你也說可愛……」
「唔姆!可愛就是可愛!不可以夸嗎!」
可以。
但你能不能不要用夸三歲小孩的語氣誇我。
林稚沒說出口,因為她發現杏壽郎的眼眶有點紅。
那種忍笑忍到內傷的紅。
他在憋。
沒憋住,笑出來了,聲音大得窗框都在震。
林稚的尾巴炸了第二次。
實彌是翻窗進來的。
門口被蜜璃和杏壽郎堵住了。
他落地的時候帶了一陣風,窗框拍在牆上啪的一聲。
他站直了,低頭看見地上的小林稚,先是一愣,然後臉皺起來,像吞了一口苦藥。
「你他媽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林稚仰頭看他,奶音回了一句。
「你凶什麼凶。」
實彌嘴角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狠話,但視線落在林稚那對壓成飛機耳的耳朵上,又落到她抱在懷裡的尾巴上——她剛才被杏壽郎笑得炸毛,現在正用小手一下一下順著尾巴上的毛。
實彌把嘴閉上了,蹲下來,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不重。
林稚捂著額頭瞪他。
「活該。」實彌說。
但他蹲在那裡沒走。
無一郎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無聲無息的,像一片葉子飄進來的。
他低頭看著林稚,看了三秒,說了一句。
「變小了。可以揣懷裡。」
然後他真伸手了。
林稚還沒來得及跑,衣領已經被拎住了。
無一郎把她提起來,像提一隻兔子,高度正好跟他視線平齊。
他又看了看,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很輕。帶任務的時候可以揣懷裡,不占地方。」
林稚在半空中蹬腿。
「放我下去!!無一郎你不是人!!!」
無一郎歪了下頭。
「我本來就不是。我是柱。」
義勇這時候動了。
他走過來,伸手從無一郎手裡把林稚拿走了,動作不算快,但很穩,像從架子上取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林稚被轉移到義勇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尾巴不炸了,耳朵也不壓了,甚至還往後靠了靠。
義勇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但手收緊了。
無一郎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了看義勇懷裡的林稚,說了句「小氣」,然後飄走了。
蝴蝶忍是最後到的。
她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茶杯,把整個場面看完了才開口,語氣慢悠悠的。
「阿拉~我就一會兒沒看著,你就把自己變小了。」
林稚從義勇懷裡探出頭,奶音辯解。
「我就是想試試藥效……劑量沒控制好……」
「所以你就把自己變小了?」
「……嗯。」
蝴蝶忍放下茶杯,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熟悉的小本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了幾個字,然後合上,看著林稚,笑眯眯的。
「很可愛哦,稚稚姐。」
林稚把臉埋進義勇胸口,不出來了。
義勇低頭看著懷裡那一團白色毛茸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他什麼都沒說,但蝴蝶忍看見他耳朵紅了。
她把這一幕也記進了本子裡。
等人都散了,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
林稚從義勇懷裡爬出來,坐在他腿上,仰頭看他。
「你是不是也覺得很丟人?」
義勇低頭看著她。
「不丟人。」
「那你笑什麼?」
義勇沒笑。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種很深很深的、從裡面往外透的笑,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出賣了他。
林稚看出來了,尾巴在他手腕上抽了一下,不疼,毛茸茸的。
「你還說不丟人。」
義勇伸手把她臉上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手指碰到耳朵尖的時候,林稚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沒離開,就那麼搭在她耳朵上,拇指輕輕蹭了一下。
林稚的耳朵徹底軟了,趴下去貼著頭皮,尾巴也安靜了,卷在他手腕上,一圈。
「什麼時候能變回來?」義勇問。
「系統說藥效過了就行,大概……三四天?」
「嗯。」
他沒說「那我等你」,沒說「這幾天我照顧你」。
他就說了個「嗯」,然後把她的尾巴從手腕上解下來,攏了攏,放回她懷裡。
林稚抱著自己的尾巴,臉有點紅。
「你想摸就摸,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義勇頓了一下。然後他伸手了,從尾巴根部順到尖,動作很慢,像在摸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林稚的尾巴在他手心裡微微發抖,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順完之後,義勇把手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沾了幾根白色的毛。
他把毛捻起來,看了看,沒扔。
林稚看到了,沒問他要留著幹什麼。她大概猜得到。
夜深了。
林稚在義勇懷裡睡著了,白髮散在他手臂上,尾巴蓋在自己身上當被子,耳朵偶爾動一下,像是夢到了什麼。
義勇沒睡。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一小團,腦子裡轉過很多念頭——她明天吃什麼,她這件衣服太大了走路會絆倒,她上廁所夠不到洗手台怎麼辦,那些人明天還會來搶。
他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按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個。
反正他在。
誰搶都沒用。
【大正秘聞·太短了】
第二天晚上,訓練場。
實彌第一個開口。
「那個蠢女人變小了,你們誰也別去煩她。」
蜜璃舉手。
「我沒有煩她!我就是想抱她!」
「你那叫抱?你那叫勒。」
杏壽郎咳了一聲。
「不死川,你昨天不也在她房門口站了很久嗎?」
實彌炸了。「我是路過!!」
宇髄靠在柱子上摸寶石。
「我倒是沒去,不過聽說無一郎把她當兔子拎了?」
無一郎面無表情。
「她當時的樣子,和兔子差不多。」
真菰小聲說了一句。
「錆兔昨天也去了,在窗外看了很久,沒進去。」
錆兔的耳根紅了。
「我就是路過。」
「你路過的方向和你的房間是反的。」
錆兔不說話了。
天元笑了一聲。
「行了,都別爭了。你們沒發現嗎,富岡那傢伙從昨天開始就沒離開過她三步遠。你們搶得過他?」
沉默。
實彌哼了一聲。「便宜那小子了。」
蜜璃握拳。
「等稚稚變回來,我要讓她多抱抱我!補回來!」
杏壽郎大聲道。
「唔姆!我贊成!」
伊黑把鏑丸從肩上拿下來繞在手指上,沒說話,但他嘴角彎了一下。
遠處蝶屋裡,義勇把林稚從床上撈起來,帶她去洗手間。
林稚迷迷糊糊地掛在他身上,奶音含混不清。
「我自己會走……」
「你夠不到洗手台。」
「……哦。」
義勇把她舉起來放在洗手台檯面上,林稚坐在冰涼的石板上,打了個哆嗦,尾巴炸開了。
義勇把自己外套脫了墊在下面,然後轉身去擰毛巾。
林稚坐在他的外套上,尾巴慢慢順了,看著他擰毛巾的背影。
「義勇。」
「嗯。」
「你以後別跟他們搶了,直接抱走就行。」
義勇擰毛巾的手停了一下。
「……好。」
他說這個「好」的時候,耳朵紅透了。
林稚看到了,沒說他。
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條微微動。
紙條上寫著幾個字——藥效預計剩餘:兩天。
兩天。
義勇覺得,兩天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