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林稚去實驗室找蝴蝶姐妹。
實驗室的門開著,蝴蝶忍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支移液器,正在往試管里加東西。
香奈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寫著什麼記錄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林稚靠在門框上,沒進去。
「聊五毛錢的?」她說。
蝴蝶忍頭都沒抬:「你每次說聊五毛錢,最後都要聊一塊的。」
「那這次聊兩毛五的。」
蝴蝶忍把移液器放下,轉過身來看著她。
香奈惠也抬起了頭,筆停在紙上,沒動。
林稚走進來,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銀鈴響了一聲。
「香奈乎剛才來找我了。」她說。
蝴蝶忍的手頓了一下。
「她說想去參加最終選拔。」
實驗室安靜了一瞬。
蝴蝶忍盯著林稚看了兩秒,然後轉回去繼續做實驗。
移液器拿起來,又放下了。
「她跟你說了?」
蝴蝶忍的聲音聽起來很平,但林稚聽出來了,那層平底下壓著東西。
「說了。想好了才來找我的。」
香奈惠把筆放下了,轉過身來面對林稚。
她的表情沒怎麼變,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但眼睛裡的光不太一樣,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她自己想去的?」香奈惠問。
「自己想的。」林稚說,「沒拋硬幣。」
蝴蝶忍轉過來,靠在操作台上,雙手抱胸。
她的嘴角抿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練刀才多久。」蝴蝶忍說。
「不久。但她底子好,你們教的也好。」
林稚說,「而且她不是衝動的人。她想去做的事,一定是覺得自己能做成才開口的。」
蝴蝶忍沒說話。
香奈惠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紫藤花架子。
紫藤花早就謝了,葉子也掉了大半,剩幾片枯黃的掛在藤上,風一吹就晃。
「她長大了。」
香奈惠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蝴蝶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把肺里存了一天的東西都嘆出來了。
「行吧。」她說,「她想去就去。反正——」她看了一眼林稚,「你肯定有辦法保她的命。」
林稚笑了一下,沒否認也沒承認。
「我保不了所有人的命。」
她說,「但我能做的,我會做。」
香奈惠從窗邊走過來,在林稚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什麼時候去?」她問。
「沒定。她說想好了,但沒說要什麼時候走。可能還要再練一陣子。」
香奈惠點了點頭,把茶杯放下,看著杯底剩下的那一點茶湯。
「忍。」她喊了一聲。
「嗯。」
「香奈乎比你當年強。」
蝴蝶忍被噎了一下,瞪了香奈惠一眼。
香奈惠沒看她,還在看杯底,但嘴角彎了一點。
林稚看著她們倆,覺得這個畫面挺好的。
姐姐坐在旁邊喝茶,妹妹站在操作台前假裝生氣,窗外的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行了,話帶到了。你們慢慢聊,我回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蝴蝶忍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稚稚姐。」
林稚回頭。
蝴蝶忍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
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林稚擺了擺手,走了。
銀鈴在走廊上叮叮噹噹響了一路,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實驗室里安靜下來。
蝴蝶忍轉回去繼續做實驗,把移液器重新拿起來,對準試管,動作比剛才輕了一點。
香奈惠坐在窗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沒在意。
窗外的太陽往下沉了一點,把整面牆都染成了橘紅色。
時間過得很快。
玄彌在蝶屋住了半個月,林稚給他調理了體質。
那個一吃鬼就失控的毛病,她用丹藥壓住了,又教了他一套呼吸的法子,不用斑紋,不用吃鬼,能把身體裡的力量穩下來。
實彌來接人的那天,站在蝶屋門口,看著玄彌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玄彌比以前壯了一圈,臉色也好了,不像以前那樣總是發灰。
他走到實彌面前,喊了一聲「兄長」,實彌「嗯」了一聲,轉頭就走。
玄彌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稚一眼。
「林稚姐姐。」
他說,「謝謝你。」
林稚擺了擺手,說「去吧,以後別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玄彌點了點頭,跑上去追實彌。
實彌走得不快,明顯在等他,但臉上還是那副兇巴巴的表情,誰欠他錢似的。
林稚靠在廊柱上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
蝴蝶忍從實驗室探出頭來,說「你又做好事了」,林稚說「順手」,蝴蝶忍說「你順手的次數也太多了」,林稚沒接話,把雪靈狐撈起來抱在懷裡,轉身回了談心屋。
炭治郎要參加最終選拔的消息,是鱗瀧寫信來的。
信上說炭治郎已經掌握了水之呼吸的全部十之型,準備動身去藤襲山。
禰豆子留在狹霧山,鱗瀧會照顧。
信的末尾寫了一句——「那孩子很想見你們。」
林稚看完信,把信紙折好放進袖子裡。
義勇坐在旁邊喝茶,沒問,但林稚知道他聽見了。
「炭治郎要參加選拔了。」她說。
「嗯。」
「咱們去送送他?」
義勇把茶杯放下,點了點頭。
林稚讓美餓先去送信,順便帶一包丹藥過去。
美餓叼著油紙包飛走了,翅膀撲騰得呼呼響,嘴裡還嘟囔著「稚大人放心,保證送到」。
炭治郎收到丹藥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練刀,打開油紙包一看,裡面裝著幾瓶藥,瓶身上貼著紙條——回春丹、解毒丹、止血散,每張紙條上都寫著用法。
最底下還壓著一張紙,上面就寫了一行字——「活著回來。」
炭治郎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眼眶紅了。
他把紙條折好塞進懷裡,把丹藥一瓶一瓶裝進背包,裝的時候手在抖。
——
藤襲山山腳下已經聚了不少人。
林稚到的時候,天剛亮。
她沒走正門,用了輕功直接上的山頂。
義勇跟在她身後,兩個人落在一棵老松樹旁邊,正好能看見整條上山的路。
林稚從背包里掏出一張毯子鋪在地上,又掏了點心匣子、茶壺、茶杯,擺了一排。
義勇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寫滿了「你是來野餐的」。
林稚沒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他倒了一杯。
「來都來了,坐著等唄。」她說。
義勇在她旁邊坐下,端起了茶杯。
太陽又爬高了一點,陸陸續續有人從山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