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訓練開始的第五十三天,炭治郎完成了最後一關。
他從水柱的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訓練場周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在石板路上。
他走到蝶屋門口,善逸和伊之助已經坐在廊下等他了。
善逸抱著膝蓋縮成一團,伊之助在啃一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肉。
「權八郎!你太慢了!」
「炭治郎!你終於過了!」
炭治郎在廊下坐下來,把刀放在旁邊,看著院子裡的紫藤花架。
花已經謝了,只剩濃綠的葉子垂下來,夜風一吹就沙沙響。
林稚從廊下那頭走過來,懷裡抱著雪靈狐,腳踝上的銀鈴叮噹響。
她在炭治郎旁邊坐下,把狐狸塞給他。
「過了?」
「過了。」
「累不累?」
「累。」
林稚笑了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他。
「回春丹。吃了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炭治郎接過來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蓮花香混著草藥的苦味飄出來。
他倒出一顆吞下去,溫熱的感覺從胃裡往四肢擴散,酸痛的肌肉鬆了下來。
「稚稚姐姐。」
「嗯?」
「你一直在看我們訓練。」
林稚偏頭看他,狐耳在燈籠光里轉了一下方向。「嗯。」
「謝謝你。」
林稚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把他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往後撥了撥。
「不用謝。你練得好。」
義勇從院子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他走到林稚旁邊站定,把碗遞給她。
林稚接過來喝了一口,是鮭魚蘿蔔湯。
「你做的?」
「嗯。」
「好喝。」
義勇耳朵動了一下,在她另一邊坐下來。
雪靈狐從炭治郎懷裡跳下來跑到義勇腳邊趴好,尾巴搭在他鞋上。
禰豆子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一碟點心。
她走到炭治郎面前蹲下來,把碟子遞給他。「哥哥,吃。」
炭治郎拿起一塊——紅豆糯米糍,甜的。
禰豆子看著他吃,眼睛彎起來。
琴葉從另一頭走過來,站在廊柱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
伊之助看見她,從廊下跳起來跑過去。
「你站這兒幹嘛?」
「等你。」
伊之助低頭看她手裡的碗,接過來一口喝了,把碗塞回去。
「甜的。」
琴葉伸手把他額前的碎發往後撥了撥,動作很輕。
善逸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嘟囔了一句什麼。
炭治郎偏頭看他:「你說什麼?」
「我說……」善逸把臉埋進膝蓋里,「我也想有人給我遞水。」
禰豆子聽見了,轉身從屋裡又端出一碗水走到善逸面前遞給他。
善逸抬頭,眼眶紅了。
「禰豆子……」
「喝。」
善逸接過碗喝了一口。
院子裡的燈籠光越來越暖,夜風把紫藤葉吹得沙沙響。
遠處訓練場的方向還亮著燈——天元在加練,杏壽郎在喊「唔姆」,有一郎的竹棍聲斷斷續續傳過來,蜜璃的蓄音機在放新的曲子。
香奈乎坐在廊下另一頭,手裡翻著一本醫書。
她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眾人,又低頭看書,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但確實在彎。
林稚靠在義勇肩膀上,雪靈狐趴在她懷裡。
她看著院子裡的人,炭治郎在吃糯米糍,禰豆子在給善逸遞水,伊之助在跟琴葉較勁,義勇的湯碗還端在手裡。
「義勇。」
「嗯。」
「訓練完了。」
「嗯。」
「明天吃什麼?」
義勇偏頭看她,深藍色眼睛在燈籠光里亮了一瞬。
「你想吃什麼?」
「油茶。」
「好。」
一個字。
林稚閉著眼,嘴角彎了彎。
銀鈴在腳踝上安安靜靜掛著,夜風把它吹得輕輕響了一聲。
蝴蝶忍從藥房方向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個小本子。
她經過廊下的時候看了一眼院子裡的人,站了兩息,走到香奈乎旁邊坐下來。
「今天過得怎麼樣?」
香奈乎偏頭看她,把手裡的醫書合上。「很好。」
蝴蝶忍低頭翻開本子,寫了一行字。
香奈乎湊過去看了一眼——本子上寫著:「柱訓練第二十三天。炭治郎過關。香奈乎第一個完成。義勇給稚稚姐做了鮭魚蘿蔔湯。伊之助喝了琴葉給的水。」
香奈乎看完了抬頭看蝴蝶忍。
「姐姐寫這些幹嘛?」
蝴蝶忍把本子合上,嘴角彎了彎。
「留著,這可是稚稚姐的記錄呢。」
她把本子收進袖子裡,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裡的人。
炭治郎吃完了糯米糍,禰豆子靠在他肩膀上打盹,善逸蹲在角落裡抱著空碗發呆,伊之助跟琴葉並排坐著,兩個人都不說話。
院子裡的燈火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出誰是誰的。
——
【大正秘聞·我的】
柱訓練第十天,玄彌過了天元那關。
實彌站在訓練場外圍的樹底下,抱著胳膊,嘴上說著「那小子慢死了」,眼睛沒離開過玄彌的方向。
玄彌跑完最後一圈的時候,實彌嘴角動了動,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杏壽郎路過,大聲喊了句「唔姆!不死川你弟弟很有毅力」,實彌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杏壽郎笑得更大了:「你剛才笑了。」
「我沒笑。」
「你笑了。」
實彌把竹棍往地上一杵,杏壽郎舉手投降走了。
實彌偏頭又看了一眼訓練場,玄彌正趴在地上喘氣,旁邊隊員遞水給他。實彌把竹棍收回來,走了。
蝶屋後院,竹林深處。
義勇把林稚按在一棵老竹上,低頭親她。
林稚尾巴纏在他手腕上,狐耳壓平了貼著頭皮。
這是第幾次了,她數不清。
起因是三天前她跟義勇說了一句「姐姐說她快回來了,到時候咱倆就能把事辦了」。
義勇聽完沉默了大概三息,然後從那天開始就跟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
她坐在廊下看藥材,他走過來彎腰親一口;她在廚房嘗菜,他從背後環過來親一口;她半夜起來喝水,他跟著醒了也要親一口。
林稚覺得他有點毛病,但沒攔。
竹林小徑那頭傳來腳步聲。義勇頭沒抬,手扣在林稚腰上沒松。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善逸跟在後面,伊之助斷後。
三小隻拐過那叢竹子的時候,炭治郎的腳釘在原地。
善逸從他肩膀後面探出頭看了一眼,臉從脖子紅到髮際線,一把拽住伊之助的後領往回拖。
伊之助還沒反應過來:「權八郎你站這兒幹嘛——」
「走。」炭治郎的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麼走?」
善逸捂著伊之助的嘴把他拖走了。
炭治郎跟在後頭,耳朵紅透,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
走出竹林之後善逸鬆了手,伊之助喘著氣:「你們拽我幹嘛!」
善逸蹲在地上畫圈:「你沒看見富岡先生在——」
「在幹嘛?」
「在、在——」善逸說不出口。
炭治郎偏過頭看遠處的訓練場:「在親稚稚姐姐。」
伊之助歪頭:「這有什麼好躲的?」
善逸把臉埋進膝蓋里。
第二天下午,林稚坐在蝶屋廊下翻《千金方》,義勇蹲在她旁邊給她腳踝上的銀鈴重新穿線。
錆兔從訓練場回來路過,看了一眼,點頭打了個招呼繼續走。
義勇抬頭,目光跟著錆兔的背影走了一截,然後低頭繼續穿線。
林稚偏頭看他:「你看什麼?」
義勇沒回答,把銀鈴扣好,順手在她腳背上親了一下。
林稚腳趾蜷了蜷。
實彌從另一邊廊下走過來,手裡拎著竹棍,臉上還帶著訓練場上的余怒。
他走到近前的時候義勇剛好抬頭,兩個人對了一眼。
實彌看著義勇的姿勢——蹲著,手搭在林稚腳踝上,嘴唇離她皮膚不到一寸。
實彌的眉毛跳了一下。
義勇面無表情地回看他。
看什麼看,我的。
他沒說出來,但實彌讀懂了。
實彌「嘖」了一聲,竹棍換了個肩膀扛著,大步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林稚喊了一句:「你管管他!」
林稚翻了一頁書:「管不住。」
實彌走了。
義勇嘴角彎了彎,低下頭,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繼續穿鈴鐺。
當天傍晚,杏壽郎從訓練場回來,遠遠看見義勇站在廊柱後面,林稚被他擋在柱子和牆壁之間。
杏壽郎的步子停了一拍。
義勇偏頭看過來。
杏壽郎「唔姆」了一聲,轉身繞路走了。
林稚從義勇肩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狐耳轉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點——」
「沒有。」
「我還沒說完。」
義勇把她的耳朵按回去,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
「你說林初快回來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能娶你了。」
林稚沉默了兩息,尾巴尖捲起來勾住他的手腕。
她偏頭看廊下,雪靈狐趴在墊子上用爪子捂著臉。
「那你也別見人就瞪。」
義勇想了一下:「我沒瞪。」
「你瞪了。」
他沒再反駁,但手扣在她腰上沒松。
廊下晚風把紫藤葉吹得沙沙響,遠處訓練場傳來杏壽郎的「唔姆」和實彌的「你閉嘴」。
林稚靠在他胸口聽了一會兒,忽然說:「明天吃豆腐腦,你記得去買豆腐。」
「我記得我剛來的時候,你沒事就過來送豆腐。」
義勇低頭看她,深藍色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瞬。
「好。」
一個字。
銀鈴在腳踝上輕輕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