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訓練進行到第三個月的時候,林稚坐在蝶屋廊下算了一筆帳。
訓練場上每天回來的人一批比一批慘,炭治郎的隊服膝蓋磨破了三層,善逸每天趴在食堂桌上吃飯手都在抖,伊之助倒是精力旺盛但他一個人能拆掉半間屋子。
普通隊員更慘,有個庚級的年輕人連續五天被實彌的木刀砸中同一個位置,左胳膊腫了一圈。
林稚把帳本合上,抬頭看天。
入秋之後太陽落得早,酉時剛過天色就暗了,訓練場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遠遠傳來杏壽郎的「唔姆」和實彌的「你他媽給我認真點」。
她站起來,雪靈狐從她膝蓋上跳下去。
「莊園開著也是開著。」
林稚往蝶屋後院走,狐尾在身後鋪開,「讓他們玩一天。」
當天晚上,林稚在食堂門口貼了一張紙。
紙上是她的字,潦草但能看:明天休息一天。西院門卯時開,想來的來。
底下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莊園。
善逸湊過去看了半天。
「莊園?林稚姐姐的莊園?」
炭治郎站在他後面,把紙條上的字又看了一遍。
「她的莊園……就是她平時拿東西出來的那個地方?」
「應該是。」善逸回頭看他,眼睛慢慢亮起來,「她那個地方是不是什麼都有?」
第二天卯時,西院門口站滿了人。
善逸第一個到,蹲在門邊上抱著膝蓋,身上換了乾淨的衣服,頭髮還特意梳了。
炭治郎第二個到,背著禰豆子的箱子,禰豆子從箱縫裡探出手朝他揮。
伊之助第三個到,野豬頭套扣在腦袋上,腰上掛著兩把刀,林稚前一天晚上特地跟他說了「莊園裡沒有鬼,刀可以帶但不許砍東西」,他聽完歪頭想了一會兒,說「本大爺就拿著」。
後面陸續來了三小隻之外的隊員——善逸回頭數了數,大概二十來個。
其中有不少是訓練里被刷下來的,臉上還帶著淤青和疲憊,但眼睛裡比平時亮。
村田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手上纏著繃帶,探著頭往前看。
「來了。」
林稚的聲音從院門後面傳出來。
門吱呀一聲推開,她站在門裡,穿了一身銀白色的勁裝,狐耳壓得很低,尾巴收在裙擺後面沒露出來。
她偏頭朝門裡歪了一下。
「進來吧。」
善逸第一個衝進去,炭治郎跟上,伊之助大步跨過門檻。
後面的人魚貫而入,穿過竹林小徑,眼前豁然開朗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住了。
遊樂區比所有人想像的要大。
正中間是一座巨大的旋轉木馬,柱子是纏著藤蔓的青銅色,頂蓋是琉璃瓦拼成的圓形穹頂,每一匹木馬都不一樣——有的馬鬃上鑲著藍寶石,有的馬鞍上繡著金線,有的馬腿下踩著雲紋。
木馬在音樂聲里上下起伏,音樂是林稚從系統商城裡弄出來的,八音盒的調子,循環著放。
旋轉木馬左邊是雲霄飛車。
軌道從地面盤旋著往上走,爬過兩座假山,繞了一圈又衝下來,穿過一個山洞,最後停在起點。
車廂是藤編的,看起來不牢靠,但林稚拍著胸脯說「摔不死」。
右邊是鞦韆、蹺蹺板、滑梯、獨木橋、梅花樁,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善逸看見一個巨大的充氣墊子,上面彈跳著幾個已經到的隊員——不知道誰先上去的,村田正趴在墊子上笑,這是他訓練以來第一次笑。
最遠處靠牆的地方擺著一排椅子,面前掛著一塊白布。
炭治郎看了一眼,轉頭問林稚:「那是做什麼的?」
「看電影。」林稚走到白布前面,從背包里掏出一個金屬盒子,對著白布晃了晃,「大正時代有電影,但沒這個清楚。想看什麼跟我說。」
伊之助已經跑過去了。
他在旋轉木馬前面站定,盯著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馬看了好幾息。
然後他摘了野豬頭套,跨上一匹最高的白馬,抓著韁繩坐好,等著它動。
木馬轉了一圈,他跟著上去,轉了一圈,下來,又上去。
善逸在鞦韆上盪了半天,越盪越高,嘴裡開始喊「我要飛了」,喊到第五聲的時候手滑了,從鞦韆上飛出去,正好落在充氣墊上,被墊子彈起來又落回去。
他趴在墊子上不動了,炭治郎跑過去看他,他抬起臉,鼻子紅紅的,但嘴角咧著。
「沒死。」
禰豆子站在草地上,看著滿院子的熱鬧,眼睛亮亮的。
她朝旋轉木馬跑過去,伊之助正好從白馬上跳下來,兩個人差點撞上。
伊之助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指了指後面那匹矮一點的粉色木馬。
「那個適合你。」
禰豆子看了他一眼,朝那匹粉色木馬走過去,爬上去坐好。
木馬轉起來,她抓著韁繩,馬尾辮被風吹起來。
炭治郎站在旋轉木馬外面看著,嘴角彎著。
村田從充氣墊子上下來,走到蹺蹺板旁邊坐上去。
另一頭空著,他一個人壓不動。
過了一會兒一個十三四歲的小隊員走過來,坐在另一頭,兩個人一上一下地壓著。
小隊員的體重輕,每次被壓到最高處都要喊一聲,喊了七八聲之後嗓子啞了,村田在下面笑得肩膀抖。
杏壽郎是辰時來的,帶著千壽郎。
千壽郎站在雲霄飛車的軌道下面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杏壽郎在旁邊說「唔姆!這個看起來很快」,千壽郎偏頭看他,說「兄長大人,我想坐」。
杏壽郎抱起千壽郎放上車廂,自己也跨進去,兩個人綁好安全帶。
車廂衝出去的時候杏壽郎喊了一聲「唔姆」,千壽郎沒喊,但下來之後臉白了三分,眼睛亮了七分。
蜜璃是巳時到的,帶著一大盒點心。
她把點心放在廊下的長桌上,招呼大家來吃。
善逸第一個跑過去,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蜜璃小姐做的最好吃」。
蜜璃被他說得臉紅了,又遞了一塊給他。
小芭內在蜜璃後面到的。
他站在遊樂區入口看了一圈,沒往旋轉木馬那邊走,也沒去雲霄飛車,而是找了一棵樹,坐在樹根上抱著刀看大家玩。
鏑丸從他脖子上滑下來盤在膝蓋上,一人一蛇安靜地待在樹蔭里。
蜜璃跑過來遞給他一塊點心,他接過去咬了一口,什麼也沒說,但把整塊吃完了。
實彌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來。
臉上還掛著訓練時的表情,眉毛擰著,嘴角撇著。
玄彌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攥著一根木棍——他在木人巷訓練的時候養成的習慣,手裡不攥點東西不舒服。
實彌走到場地中間,掃了一圈。
「幼稚。」
玄彌沒理他,直接朝旋轉木馬走過去。
實彌站在原地看著弟弟跨上木馬,臉上的表情在「叫住他」和「隨便他」之間來回跳了幾趟,最後什麼都沒說,走到廊下拿了塊點心塞進嘴裡。
點心是甜的,他嚼了兩口皺起眉,但沒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