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透兄弟沒去玩那些熱鬧的東西。
有一郎站在旋轉木馬外面看了一會兒，偏頭對無一郎說：「太吵了。」
無一郎點了點頭，薄荷綠瞳孔掃了一圈遊樂區——旋轉木馬、雲霄飛車、充氣墊子上彈跳的隊員、鞦韆上尖叫的善逸、蹺蹺板上笑得停不下來的村田，還有廊下那塊白布前面正在搗鼓金屬盒子的炭治郎。
「那邊。」無一郎指了指遊樂區最深處靠牆的位置。
牆根底下擺著幾張石桌，旁邊種著幾棵矮松，樹蔭濃得幾乎不透光。
石桌上刻著棋盤紋路，旁邊放著兩盒棋子，像是特意給他們準備的。
有一郎走過去坐下，從棋盒裡摸出一顆黑子，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無一郎坐在對面，伸手摸了一顆白子。
兩個人開始下棋，棋盤上落子的聲音很輕，被遊樂區的喧囂蓋過去，只剩下石子和木盤接觸時那一聲清脆的「嗒」。
有一郎落了一子，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
玄彌從旋轉木馬上下來，正朝雲霄飛車的方向走，實彌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欠了錢。
「那個白毛，」有一郎把視線收回來，又摸了一顆棋子，「他弟弟比他強。」
無一郎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把白子落在星位。「嗯。」
「你嗯什麼嗯，我說的是實話。」
「我也說的是實話。」
有一郎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拍，瞪了他一眼。
無一郎面不改色，手指在棋盒邊緣輕輕敲著，等著他落子。
蝴蝶姐妹帶著耀哉夫婦到的時候，遊樂區裡的人已經玩開了。
香奈惠走在最前面，左手牽著輝利哉，右手牽著彼方。
兩個孩子穿著同款淺藍色浴衣，輝利哉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彼方別了一朵淡粉色的髮飾。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旋轉木馬和雲霄飛車，但沒跑出去，乖乖待在香奈惠身邊。
蝴蝶忍走在後面，身邊跟著另外三個孩子——日香、雛衣、杭奈。
日香牽著蝴蝶忍的手，雛衣跟在旁邊，杭奈騎在蝴蝶忍肩膀上，兩隻小手抓著她的頭髮，蝴蝶忍扶著她，臉上是溫柔的笑。
天音夫人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耀哉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但脊背挺得很直，臉上那層病懨懨的蒼白已經褪乾淨了，眼下有兩團血色。
他走到遊樂區入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了一圈。
「這就是稚稚的莊園？」他的聲音溫柔，不再那麼費力。
蝴蝶忍偏頭看他：「是。之前只給她自己用，今天開了。」
耀哉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點。「她那個莊園……比我想的大。」
天音夫人也停了一步，視線在遊樂區里掃了一圈，從旋轉木馬到雲霄飛車到充氣墊子到廊下那塊白布，最後落在遠處竹林邊緣那幾棵矮松底下的石桌旁邊——兩個穿和服的少年在棋盤上落子。
她看著無一郎落子的動作，看了一會兒，偏頭對耀哉說：「時透家的兩個孩子，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耀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點了點頭。
「像嚴勝大人和緣一大人。」
香奈乎是被炭治郎從人群里拉出來的。
她本來站在廊下看白布前面那塊空地——炭治郎在擺弄那個金屬盒子，搗鼓了半天沒弄出畫面。
善逸蹲在旁邊出主意，伊之助已經不耐煩了，伸手要去拍那個盒子。
炭治郎攔住他，回頭看見香奈乎站在廊柱旁邊，手裡攥著那枚銅幣。
「香奈乎，」炭治郎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
香奈乎猶豫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塊白布，又看了一眼炭治郎沾著灰的手指和認真的表情，然後走過去坐在他旁邊的長椅上。
炭治郎把金屬盒子擺正，按了某個按鈕，白布上忽然亮起來，畫面跳動了兩下穩定下來。
善逸「哦」了一聲湊過去看，伊之助把頭套摘了蹲在前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香奈乎坐在炭治郎旁邊，銅幣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慢慢停住了。
禰豆子也走過來，坐在香奈乎另一邊。
三個人擠在長椅上，善逸和伊之助蹲在前面。
白布上的畫面在動，炭治郎看得很認真，善逸時不時發出驚嘆，伊之助歪著頭盯著屏幕不動。
香奈乎看了一會兒，偏頭看了一眼炭治郎的側臉。
他正專注地盯著畫面，額頭上還貼著訓練留下的淺淡淤青，耳飾在從紫藤架下漏進來的碎光里微微發亮。
香奈乎把銅幣收進袖子裡。
錆兔和真菰從西院門進來的時候，善逸正好從長椅上彈起來喊了一聲「錆兔先生」。
錆兔朝善逸點了點頭，掃了一眼遊樂區裡的人。
真菰跟在他旁邊，視線在人群中轉了一圈，落在廊下長椅那邊的炭治郎和香奈乎身上，又移到樹蔭底下的時透兄弟，最後看見遠處的充氣墊子旁邊站著的村田和幾個隊員。
「比我想的熱鬧。」真菰說。
錆兔嗯了一聲，朝充氣墊子的方向走過去。
走了兩步，偏頭看真菰：「你去找炭治郎？」
真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但朝廊下走了。
錆兔走到充氣墊子旁邊的時候，村田正從墊子上下來，腿在發軟，臉上卻帶著笑。
錆兔站定，低頭看他。
「我見過你。」
村田抬頭，看見是錆兔，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是。」
「藤襲山。」
「你照顧的義勇。」
錆兔看了他兩息，點了下頭。
「謝謝你。」
村田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又彎起來。
錆兔沒再說什麼，轉身朝雲霄飛車的方向走了。
走了幾步又偏頭看了一眼充氣墊子。
村田又爬上去，跟那個小隊員一起，這回兩個人一起彈起來，落到墊子上的時候喊了一聲。
錆兔把視線收回來，嘴角動了一下。
林稚站在西院門旁邊的竹林小逕入口。
她換了一身衣服——銀白勁裝外面罩了一件淺青色的薄紗外衣，狐耳壓得很低，尾巴收在裙擺後面。
腳踝上的銀鈴換了一對新的，比之前的小一圈，聲音也更輕，走起來叮叮噹噹的脆響散在風裡。
義勇站在她旁邊，半半羽織穿得整齊，刀掛在腰間，銀鈴在刀柄上安安靜靜。
他偏頭看了一眼遊樂區，又看了一眼林稚。
「走了。」
林稚點了點頭，往竹林小徑深處走。義勇跟在她身後半步，銀鈴一步一響。
繼國兄弟在竹林小徑的第一個拐角處等著。
嚴勝穿了一身紫黑色和服。
緣一站在他旁邊，紅色和服的袖口攏得整齊，手裡握著竹笛。
兩個人都沒說話，看著林稚和義勇走過來。
林稚走到他們面前站定，狐耳轉了一下方向。
「走山路還是傳送？」
嚴勝偏頭看緣一。
緣一想了想：「山路。」
嚴勝沒反對，率先轉身往竹林深處走。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紫黑色和服的衣擺拂過地上的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緣一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林稚和義勇走在最後面。
義勇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偶爾碰到林稚的手背。
碰到第三次的時候林稚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
義勇的步子慢了半拍，耳朵紅了一點，沒掙開。
竹林小徑越來越窄，兩邊的竹子從翠綠變成墨綠，竹節越來越粗，最高的幾棵竹梢幾乎碰到了天。
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泥土，又從泥土變成了長滿青苔的石階。
石階上落了一層枯黃的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稚走了一會兒，偏頭看義勇。
「以前來過沒？」
義勇搖頭。
「沒來過這邊。」
「我也沒來過。只去過別院和主區。」
走在前面的嚴勝頭也沒回，說了一句：「雲頂是稚稚沒開過的區域。」
林稚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嚴勝沉默了一息。
「緣一說的。」
緣一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林初說的。」
林稚的步子停了一瞬。
她偏頭看緣一，緣一面不改色，竹笛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她沒追問。
但狐耳微微往前壓了壓，尾巴尖從裙擺底下露出來一截，卷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石階走到盡頭的時候，竹林忽然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水面。
水不深，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游魚，水面上長滿了竹子，每一棵都從水底的石縫裡長出來，竹根浸在水裡，竹節從水面往上拔，翠綠的竹身倒映在水面上，把整片水域染成了一片流動的碧色。
竹葉在水面上方交織成一片濃綠的穹頂，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水面上架著幾座小橋。
竹橋，彎彎曲曲的，從水岸的這一頭搭到那一頭，橋身被水汽浸得發亮。
橋下有亭子，八角形的，頂蓋是茅草搭的，亭子四面掛著竹簾，帘子半卷著，風吹過來就晃一晃。
竹樓建在水邊的高地上，兩層，底下一層敞開著，擺著矮桌和坐墊，二層有欄杆，欄杆上爬著藤蔓，開著白色的小花。
林稚站在水岸的石台上看了一圈，狐耳豎起來，尾巴從裙擺後面鋪開，九條尾巴在竹林漏下的光里泛著銀白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