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
嚴勝走到她旁邊站定,看著水面上那些從水裡長出來的竹子。
「雲頂。竹從水裡長,水從竹下流。頂上那座台子,能看見整個莊園。」
林稚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看。竹林的最高處有一座木台,搭在幾棵最粗的竹子上,台子四角掛著銅鈴,風吹過來的時候鈴鐺在風裡輕輕地響。
台子旁邊種著一排梅花,枝幹有手臂粗,花朵有碗口大,白的粉的紅的掛滿了枝頭,花瓣落在台子上,積了薄薄一層。
「上去看看。」
林稚沿著竹橋往高處走。
橋面在她腳下微微晃著,銀鈴一步一響,和水面上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
義勇跟在她身後,手虛虛地懸在她腰側,沒碰到她,但一直跟著她走。
嚴勝和緣一走在最後面。
緣一的視線在那些從水裡長出來的竹子上停了一會兒,偏頭看嚴勝。
「兄長大人,這些竹子……」
「嗯。跟偏院那片很像。」
「比偏院的大。」
「嗯。」
緣一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手裡的竹笛。
那是嚴勝在戰國時給他做的,笛身上的紋路已經被手指摩挲得溫潤發亮。
他把笛子湊到嘴邊吹了一個音,聲音在水面上散開,竹葉跟著顫了一下,幾條游魚從竹根旁邊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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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勝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步子慢了一拍。
台子不高,十幾級台階走上去就到了。
林稚站在台子中間,轉身往下看。
整個莊園鋪在腳下——遊樂區那邊,旋轉木馬還在轉,雲霄飛車的車廂正爬過假山,充氣墊子上有人在彈跳,廊下長椅上坐著炭治郎和香奈乎,更遠處時透兄弟在矮松下棋,蝴蝶姐妹帶著五個孩子在旋轉木馬旁邊站著,耀哉和天音夫人在廊下喝茶。
竹林邊緣的小徑上,錆兔和真菰在走,步子不快,偶爾偏頭說句話。
整個莊園收在眼底,像一幅鋪開的畫。
林稚看了一會兒,在台子邊緣坐下來。
竹板涼絲絲的,銀鈴碰到竹面發出輕輕的響聲。
義勇在她旁邊坐下,刀橫在膝蓋上,偏頭看下面的莊園。
嚴勝站在台子北側,背對著下面,看著那排超大梅花。
緣一站在他旁邊,竹笛橫在胸前。
四個人都沒說話。
風從竹林頂上穿過來,銅鈴響了一陣,梅花瓣落了幾片,飄到台子邊緣,被風卷著往下落,在竹林和水面之間打了幾個轉,最後落在竹橋的橋面上,安安靜靜地停著。
林稚坐了一會兒,偏頭看義勇。
「姐姐說快回來了。」
義勇偏頭看她,深藍色眼睛映著竹林漏下來的碎光。
「嗯。」
「她說今天。」
義勇的手伸過來,把她的手握住。
掌心貼掌心,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拇指搭在她手背上。
「我陪你等。」
嚴勝偏頭看了他們一眼,金色瞳孔映著林稚的白髮和義勇的黑髮,看了一息,又轉回去看梅花。
緣一把竹笛舉到嘴邊,這次沒吹,只是嘴唇貼著笛孔,呼吸輕輕打在笛身上。
台子旁邊的那排梅花在風裡晃了晃。
林稚坐了很久。
遊樂區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隔著竹林和水面,變得模模糊糊的——炭治郎似乎在教禰豆子玩什麼東西,善逸在喊什麼,伊之助的聲音從充氣墊子那邊傳過來,像是在跟誰較勁。
旋轉木馬的音樂還在響,八音盒的調子循環了一遍又一遍。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義勇的手指扣著她的,手背上有練刀磨出來的舊繭,虎口和掌心各有一塊,硬硬的,硌著她的指腹。
「義勇。」
「嗯。」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在雪地里。」
義勇偏頭看她。
「你那時候在想什麼?」
義勇沉默了一會兒。風從竹林里穿過來,銅鈴響了一聲,又一聲。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想,又像是在感受什麼。
「在想,這個人為什麼在雪地里。」
林稚偏頭看他。
「然後呢?」
「然後你睜眼了。」義勇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白色的頭髮,粉色的發尾,眼睛像冬天早上的天。」
林稚的狐耳抖了一下。
「你那時候傷得很重。」義勇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我把你抱起來的時候,你輕得不像話。」
「你抱我之前還砍我來著。」
義勇的耳朵紅了一點。
「你先動手的。」
林稚笑了一聲,尾巴尖從裙擺後面鑽出來,在他手腕上卷了一下又鬆開。
「那你後來怎麼又抱我了?」
義勇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兩息。
「因為你跟我說『你眼瞎啊』。」
林稚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台子上很清楚。
嚴勝偏頭看了她一眼,緣一嘴角彎了一點。
義勇偏過頭,耳朵紅著,但嘴角壓不下去。
林稚笑完了,靠在他肩膀上。
義勇的肩膀很寬,硬邦邦的,她靠上去的時候歪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姿勢才靠穩。
銀鈴在竹板上輕輕響了一聲。
「義勇。」
「嗯。」
「姐姐回來之後,你想做什麼?」
義勇想了一會兒。
「娶你。」
兩個字。
林稚的尾巴捲起來,在他手腕上箍緊了。
「做豆腐腦。」
林稚偏頭看他,義勇目視前方,看著下面的莊園,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但耳朵一直紅著。
「然後呢?」
義勇又沉默了一會兒。
下面的遊樂區里,炭治郎似乎在教禰豆子玩鞦韆,善逸在旁邊圍觀,伊之助已經爬上鞦韆的橫樑倒掛著。
蝴蝶姐妹帶著五個孩子從旋轉木馬那邊往充氣墊子走,輝利哉跑在最前面。
耀哉和天音夫人在廊下喝茶,蝴蝶忍蹲在旁邊和香奈惠說話。
「然後每天做豆腐腦。」義勇說。
林稚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嚴勝站在台子北側。
金色的瞳孔映著遠處的竹林和水面,映著下面遊樂區的人群,映著那些從水裡長出來的竹子和竹梢上蹲著的鳥。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台子邊緣那排超大梅花上,停了兩息。
緣一站在他旁邊,竹笛從嘴邊拿下來,偏頭看他。
「兄長大人。」
「嗯。」
「你在想什麼?」
嚴勝沉默了很久,金色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又鬆開。
「在想稚稚說的那個姐姐。」
緣一偏頭看林稚——她靠在義勇肩膀上,尾巴纏著義勇的手腕,銀鈴在風裡輕輕響著。
「她姐姐來了之後,稚稚就完整了。」緣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