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的日子是耀哉定的。
林稚原本想著隨便找個日子就行,義勇也這麼想。
但耀哉把兩個人叫到產屋敷宅邸,天音夫人泡了茶,耀哉坐在廊下,笑眯眯地看兩個人。
「稚稚,義勇,你們的婚禮,我想定在十一月初八。」
林稚偏頭看義勇。
義勇點頭。
「可。」
耀哉笑了。
「你們不問為什麼?」
「耀哉先生定就好。」
林稚說。
耀哉喝了一口茶。
「十一月初八,是我和天音成親的日子。」
他偏頭看天音夫人,天音夫人低下頭,嘴角彎著。
「那天的天氣好,不冷不熱,院子裡的楓葉正紅。你們在那天成親,圖個吉利。」
林稚看了一眼天音夫人,又看了一眼耀哉。
「好,就十一月初八。」
耀哉點頭。
「酒席我來安排,賓客名單我來擬。你們兩個負責把自己收拾好就行。」
義勇說好。
林稚也說好。
出門的時候林稚回頭看了一眼,天音夫人正替耀哉掖薄毯邊角,耀哉偏頭跟她說什麼,天音夫人笑了一下。
林稚把門拉上,偏頭看義勇。
「耀哉先生和天音夫人感情真好。」
義勇低頭看她。
「我們也會。」
林稚的狐耳往前壓了壓,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沒說話,腳步快了一點。
義勇跟在後面,步子不緊不慢,始終隔著半步距離。
義勇的粘人是從訂婚之後開始的。
之前也粘,但還有個度。
比如林稚去實驗室,義勇在外面等著;林稚去談心屋,義勇在廊下坐著。
現在不行了。
林稚去實驗室,義勇跟著進實驗室,站在操作台旁邊看她配藥,不說話,就那麼站著。
林稚去談心屋,義勇坐在她旁邊的坐墊上,來談心的隊員推門進來看到水柱坐在那兒,說的話都變得結結巴巴。
有一回實彌來找林稚說玄彌的體質問題,推門進去看見義勇坐在林稚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眼睛看著門口。
實彌站在門檻上,跟義勇對視了一息,偏頭看林稚。
「你男人能不能出去。」
林稚偏頭看義勇。
義勇端著茶杯,面無表情。
「我在聽。」
「你聽什麼,你又不懂玄彌的體質。」
「我聽你說話。」
實彌額角跳了一下,轉身走了。
玄彌的體質問題最後是林稚端著藥去風柱宅邸解決的。
還有一回蝴蝶忍在藥房跟林稚討論紫藤花毒提純比例,義勇站在林稚身後,手搭在她椅背上。
蝴蝶忍說一句,林稚應一句,義勇的手指就在椅背上輕輕敲一下。
蝴蝶忍說到第七句的時候,義勇的手指敲到了第八下。
蝴蝶忍把本子合上。
「富岡先生,你能坐到那邊的凳子上嗎?」
義勇偏頭看她。
「我坐這兒挺好。」
「你擋光了。」
義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窗戶。
他站的地方確實擋了一點光,但藥房的燈亮著,不差那一點。
林稚偏頭看義勇,義勇低頭看她,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還是林稚敗下陣來。
「你坐那邊去。」
林稚指了指靠牆的凳子。
義勇站在原地沒動,過了一會兒老實端著茶杯走過去坐下。
蝴蝶忍重新打開本子,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富岡先生越來越粘人了。備註:跟稚稚姐待在一個房間裡的時間比上個月多了三成。」
真正讓林初沒眼看的,是發情期又來了。
林稚是早上發現的。
她坐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身體的溫度,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被單的手指,偏頭看還在睡的義勇。
義勇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均勻。
林稚輕輕把他的手拿開,從床上坐起來。
狐耳豎著,尾巴在被子上掃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鬼化形態收起來,耳朵和尾巴消失,銀鈴不響了。
義勇睜眼了。
他其實早醒了,被拿開手的那一刻就醒了。
但他沒動,就那麼躺著看她。
林稚下床走了兩步,偏頭看他。
「你今天別跟著我。」
義勇坐起來,頭髮散在肩膀上,深藍色眼睛看著她。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有點事。」
「什麼事。」
「私事。」
「什麼私事。」
林稚深吸一口氣。
發情期的身體很熱,情緒也比平時容易燥。
她盯著義勇雋秀的側臉看了下,走過去俯身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義勇的耳朵從耳垂紅到耳尖,又從耳尖紅到耳根。
「所以你今天別跟著我。」
林稚直起身,轉身往門口走。
義勇從床上下來,兩步就追上了,手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那我去哪兒。」
「……你該幹嘛幹嘛。」
「我沒有該幹嘛的事。」
林稚伸手掰他的手指。
「富岡義勇。」
「嗯。」
「鬆開。」
義勇沒有松,反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
「我的。」
林稚的後背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
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耳朵也從頭髮里彈出來了。
林初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面。
林稚站在房間中間,狐耳豎著,尾巴被義勇的手攥著,銀鈴在腳踝上輕輕響。
義勇從背後環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
林初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唾棄了瞪了一眼義勇,把門關上了。
她轉身走到廊下,蔦子正坐在那裡跟美餓說話。
林初走到蔦子面前,坐下,把茶杯放在地上。
「蔦子姐。」
蔦子偏頭看她。
「嗯?」
林初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
「管管。」
蔦子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看了一眼林初。
「管什麼?」
「你弟弟。」林初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我怕稚稚被義勇壓壞了。義勇那麼高,稚稚那么小。」
蔦子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們還沒成親呢。」
「睡都睡了快兩個月了,成不成親有什麼區別。」
林初的語氣帶點嫌棄,「主要是稚稚發情期又來了。」
蔦子的茶差點灑出來。
「發情期?」
「她鬼化之後帶的。每隔三個月一次。」
林初偏頭看那扇門,「每次這幾天,義勇就跟長在稚稚身上一樣。之前我還沒身體,管不了,現在我有身體了,看不下去了。」
蔦子沉默了一會兒,把茶杯放下。
「我去說義勇。」
「你管用嗎?」
蔦子想了想。
「試試。」
她站起來往那扇門走。
林初坐在廊下,看著蔦子敲了敲門,門裡傳出義勇悶悶的聲音「誰」,蔦子說「你姐」,門開了一條縫,蔦子側身進去了。
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蔦子出來了,把門帶上。
林初偏頭看她。
蔦子走回來坐下。
「義勇說他會注意。」
「他原話怎麼說的?」
蔦子複述了一遍:「他說『知道了。我輕點。』」
林初:「……」
林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偏頭看院子裡那棵三角梅。
「行吧。至少知道要輕點。」
林稚和義勇一直睡一起。
這件事林初是第二天早上發現的。
她去找林稚吃早飯,推開房間門,看見床上兩個人。
林稚縮在義勇懷裡,白髮散在他手臂上,義勇一隻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擱在她頭頂。
兩個人都睡著,林稚的尾巴纏在義勇小腿上,銀鈴在被子外面晃著。
林初站在門口,扶額,完了這白菜早就被拱了,無奈把門關上了。
她走到食堂,蝴蝶忍正坐在桌邊喝粥。
林初在她對面坐下,拿起一個饅頭掰開。
蝴蝶忍看了她一眼。
「沒睡好?」
「睡好了。」
林初把饅頭塞進嘴裡,「就是早上看到了點不該看的東西。」
蝴蝶忍放下粥碗。
「你看到什麼了?」
「我妹妹和我妹夫。」
林初嚼著饅頭,「睡一起。抱一起。尾巴纏著腿。」
蝴蝶忍的表情沒變,但拿饅頭的手停了一下。
「他們一直睡一起。」
「我知道。但親眼看見跟知道是兩回事。」
林初把饅頭咽下去,「我上輩子沒管過她談戀愛,這輩子得管。」
蝴蝶忍偏頭想了想。
「你管得住嗎?」
林初沉默了一會兒。
「管不住。但可以提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