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褪去深冬刺骨的寒，卻依舊帶著料峭涼意，卷著粉白的桃花梨花花瓣，掠過高三教學樓外的欄杆。
清晨六點半，天色才剛撕開一層淡青，灰濛濛的光漫過一排排玻璃窗，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學生，林念背著沉甸甸的帆布包走進教室，包側兜插著一支自動鉛筆和摺疊的尺子，包裡面塞滿各科卷子。
她身上穿著洗得柔軟的藍白校服，校服外套拉鏈拉到胸口，裡面搭了一件淺灰色薄毛衣，校服褲子原本稍稍寬鬆，這一個月下來，褲腰微微顯得空蕩，褲管卻剛好貼合小腿，過年在家養出來的那點圓潤肉感，在這段埋頭苦讀的時間裡瞬間消減下去，臉頰的嬰兒肥不見，下頜線變得更加清晰，她自己起初並未察覺這些變化，每天睜眼就是背誦古詩文，跑步鍛鍊，刷題訂正錯題，晚上回到宿舍複習到十二點，然後倒頭就睡？
直到這天午休，她抬手整理衣領，拉了拉校服裡面內搭的上衣，忽然發現衣擺短了一截，抬手的時候，腰側會悄悄露出一小片皮膚，林念愣了愣，心裡浮起一絲疑惑。
午休教室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補覺，高琪正低頭對著數學錯題本寫寫畫，她輕手輕腳起身，去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門口貼著身高刻度的牆面，後背貼著冰涼的白瓷磚，腳尖踩實，微微抬下巴看向牆上的標記。
一米七一。
數字清清楚楚落在眼裡！
林念屏住呼吸，又微微踮腳再放平，反覆確認兩遍，眼底一下子漾開細碎的歡喜。
yes！！！
她真的長高了兩厘米，終於跨過一米七這道坎，那些牛奶沒白喝！
她對著鏡面悄悄打量自己，鏡子裡少女眉眼舒展，曾經帶著幾分孩童式的甜美圓感慢慢褪去，五官像是緩緩舒展開來，清甜底子之上，從前圓圓的杏眼多了幾分清純嫵媚，眼波流轉間是沉靜專注沉澱出來的氣韻
她對著鏡子偷偷彎了彎嘴角，眼底藏著小小的雀躍。
這件小事像一顆裹著糖的小石子，輕輕投進她滿是公式與古詩文的枯燥日常里，漾開一圈甜絲絲的漣漪，她抬手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臉頰，肉少了些，摸起來不再是過年那種軟乎乎的觸感。
「林念？你在這兒幹嘛呢？」
門口傳來周曉萌有些意外的聲音，林念轉頭，臉上是抑制不住地笑意，周曉萌扎著高馬尾，發梢有些凌亂，校服袖口卷到手肘，臉側微紅，眉頭微微皺著，看樣子是剛睡醒！
「沒什麼，過來量身高，我長高兩厘米，到一米七了。」林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小得意。
周曉萌眼睛一亮，湊近上下打量她一圈，伸手比劃了一下兩人頭頂的高度，小聲驚嘆：「真的？難怪我這兩天總覺得你看著好像挺拔了不少，我還以為是你最近天天坐直刷題，體態變好了。」
「可能都有吧。」林念抿嘴笑，抬手把額前散落的碎發捋到耳後，指尖輕輕蹭過耳尖。
上完廁所，兩人走到周曉萌她們班門口分開，初春的陽光穿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落下來，落在林念的肩頭，風吹起她校服外套的衣角，身形窈窕，行走時的姿態輕盈，在走廊來往的學生之間格外惹眼。
只是沉浸在備考里的女孩，誰都沒有多餘心思留意旁人目光，她們的世界，被模考題、背誦清單、分數排名填得滿滿當當。
回到座位，高琪抬眼掃了林念一眼，筆尖依舊沒有停下，頭也不抬：「上廁所不叫我？」
「看你正做題呢！」
「好吧，有吃沒？有點餓～」
「諾，上次買的小餅乾！」林念翻了翻課桌，從裡面掏出來一包小熊餅乾，學習費腦，總會餓的快，她就在課桌里備了幾包！
「愛你～(´▽`ʃ♡ƪ)"」
「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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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請你喝水果粥！」
「成交！」
「嗯，下次我也買點放課桌里，念念你記得提醒我！」高琪輕輕拆開包裝，一口氣吃了三塊，又喝了半杯溫水，才放慢手速！
「行！」
「過兩天又要三模了，準備好了沒有？」
「也許吧～」
一提起考試，方才林念心底那點長高的喜悅淡下去幾分，又想起一個月前那慘敗的成績，讓人難受！
所以這一個月，林念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砸在了文化課上，每天清晨五點五十準時醒，宿舍燈還沒全開，她就靠在床邊，捧著古詩文小冊子小聲背誦；課間十分鐘別人趴在桌上小憩，她抓緊時間訂正前一天試卷上的錯題；晚自習整整三個小時，一刻不停刷題，草稿紙一張接著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驟。
上午跑步鍛鍊抽背，上廁所的時間也不放過，在食堂吃飯排隊更是爭分奪秒！
偶爾，實在太累，就會拿出手機快速看看跟繪畫相關的訊息，還有等待校考的成績！
和劉宇寧的聊天框靜靜躺在列表，他在上課，拍戲，甚至有空的時候還要直播，她們的消息大多是簡短的幾句叮囑。
林念偶爾會拍一張堆滿試卷的書桌照片發過去，簡單回一句：還在刷題。
他會回一個加油的表情，不多閒談。
這天傍晚，下了一場短暫的春雨，細密雨絲斜斜飄落，打濕操場跑道，泥土混著青草的氣息漫進教學樓，晚自習前有二十分鐘休息，三人撐著一把傘走到樓下，站在玉蘭樹下透氣。
雨水打濕玉蘭花瓣，潔白花瓣沾著晶瑩水珠，風一吹，幾片花瓣輕輕落在濕漉漉的地面。
周曉萌彎腰撿起一片花瓣拿在手裡把玩，嘆了口氣：「時間過得太快了，轉眼距離高考只剩不到三個月了。」
「是啊，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宿舍為學姐加油呢！」林念低頭看著地上水窪里倒映的樹影，指尖輕輕碰了碰微涼的傘柄，有些感慨！
高琪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幕，輕輕開口：「等高考結束，我們一定要再一起出去走走。不用趕畫稿，不用刷題，單純好好玩幾天。」
「一言為定。」林念側過頭看向兩位好友，嘴角揚起淺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