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大隊的廣播喇叭準時響起。
東方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白嬌嬌被震耳欲聾的樣板戲吵醒。
渾身酸痛得連翻身都困難。
骨頭就像散了架一樣。
她咬著牙從土炕上爬起來。
陸崢已經不在屋裡了。
灶台上熱著一碗紅薯粥和半個窩窩頭。
這是陸崢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的口糧。
白嬌嬌看著這頓寒酸的早飯。
心裡五味雜陳。
她胡亂扒拉了兩口早飯。
找出一個破木盆。
把昨晚被陸崢扯壞的布睡衣扔進去。
端著木盆往大隊的水井走去。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暴雨。
村裡的土路泥濘不堪。
白嬌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白嫩的腳丫子沾滿了黃泥巴。
大隊的水井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婦女在井邊打水洗衣服。
白嬌嬌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蹲下。
把衣服泡進水裡。
剛準備打肥皂。
頭頂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白嬌嬌嗎?」
「大清早洗這種見不得人的衣裳,真夠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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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嬌嬌動作一頓。
抬頭看去。
李清竹端著個洋瓷盆站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裡滿是鄙夷和嫉妒。
李清竹今天穿了一件褪色的藍布列寧裝。
兩條麻花辮梳得整整齊齊。
一副城裡知識青年的做派。
和周圍灰頭土臉的村婦格格不入。
白嬌嬌把手裡的衣服往水裡一按。
站起身來。
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我洗什麼衣裳關你什麼事?」
「你家住海邊啊,管這麼寬?」
白嬌嬌雖然心裡害怕李清竹揭穿真相。
但在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一旦她表現出心虛。
李清竹肯定會順杆爬。
李清竹冷笑一聲。
把手裡的洋瓷盆重重放在井沿上。
「白嬌嬌,你別得意得太早。」
「你以為你騙得了崢哥一時,能騙得了他一世嗎?」
李清竹壓低聲音。
湊到白嬌嬌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當年到底是誰把崢哥從河裡救上來的。」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白嬌嬌心頭大震。
臉色立刻變得煞白。
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李清竹果然知道真相!
而且打算用這件事來要挾她。
白嬌嬌強作鎮定。
死鴨子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當年就是我救的陸崢。」
「大隊裡的人都知道。」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李清竹看著白嬌嬌強裝鎮定的模樣。
眼裡的嘲諷更濃了。
「大隊裡的人知道有什麼用?」
「只要崢哥知道真相就行了。」
李清竹伸手摸了摸自己貼身的衣兜。
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手裡可是有證據的。」
「崢哥當年落水的時候,身上掉下來一樣東西。」
「你猜猜,這東西現在在誰手裡?」
白嬌嬌只覺得腦袋裡亂作一團。
雙腿發軟。
差點站立不穩。
信物!
李清竹手裡果然有信物!
前世李清竹就是拿著這個信物。
在陸崢平反回京的時候。
當眾揭穿了她的謊言。
害得她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白嬌嬌咬緊牙關。
拼命思考對策。
李清竹現在不敢直接去找陸崢。
肯定是顧忌陸崢現在的黑五類身份。
李清竹是想等陸崢平反之後。
再拿著信物去邀功。
只要在陸崢平反之前。
把信物弄到手。
或者攢夠錢跑路。
就能躲過這一劫。
白嬌嬌喘了口長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
換上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有證據你拿出來啊。」
「光憑一張嘴瞎咧咧,誰信你?」
「你一個下放的知青,不好好改造。」
「天天看著別人的男人,也不嫌害臊。」
白嬌嬌故意提高嗓門。
引得周圍洗衣服的婦女紛紛側目。
在這個年代。
作風問題可是大忌。
李清竹被白嬌嬌當眾揭短。
氣得臉色鐵青。
「你……你血口噴人!」
「明明是你不知廉恥,勾搭黑五類!」
李清竹氣急敗壞地指著白嬌嬌。
白嬌嬌冷哼一聲。
懶得再理會她。
蹲下身繼續洗衣服。
李清竹見白嬌嬌不搭理自己。
心裡的怒火越燒越旺。
她看了一眼白嬌嬌盆里的衣服。
惡向膽邊生。
端起自己盆里的髒水。
直接朝白嬌嬌潑了過去。
「哎呀,手滑了。」
李清竹故作驚訝地喊了一聲。
髒水劈頭蓋臉地澆在白嬌嬌身上。
白嬌嬌今天穿了一件單薄的的確良襯衫。
被髒水一潑。
衣服立刻貼在身上。
裡面的春光若隱若現。
周圍的婦女發出一陣鬨笑。
「喲,這白家丫頭身材還真不錯。」
「難怪能把陸崢迷得神魂顛倒。」
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毫不避諱地指指點點。
白嬌嬌氣得渾身發抖。
雙眼通紅。
她恨不得衝上去撕爛李清竹的嘴。
但她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和李清竹翻臉的時候。
白嬌嬌端起木盆。
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回走。
李清竹看著白嬌嬌狼狽的背影。
心裡痛快極了。
「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李清竹得意地嘀咕了一句。
白嬌嬌一路小跑回了家。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個吃虧的主。
李清竹今天給她的羞辱。
她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而且要借陸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