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掛在陸崢肩頭,兩隻拳頭在他後背上錘得噼啪響。
「陸崢你放我下來!全村人都看見了!」
男人充耳不聞。
大步跨進院子。
一腳踹開屋門。
轉身的時候白嬌嬌的腦袋差點撞上門框,嚇得她尖叫出聲。
陸崢把她往炕上一扔。
白嬌嬌結結實實摔在硬邦邦的炕席上。
後腦勺磕在捲起來的鋪蓋卷邊緣,眼冒金星。
「嘶——」
白嬌嬌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
「你屬驢的吧!摔死我了!」
陸崢沒理她。
反手把門栓插死。
轉過身來的時候,整個人擋住了窗戶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
屋裡暗下來。
白嬌嬌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本能地往炕里縮。
「我跟你說清楚,紅頭繩我沒收!你親眼看見了我沒收!」
「嗯。」
陸崢應了一聲。
但腳步沒停。
白嬌嬌後背貼上冰涼的土牆,沒地方退了。
「那你還發什麼瘋?」
陸崢一隻膝蓋撐上炕沿。整張炕都跟著顫了一下。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白嬌嬌,我問你。」
「他第一次見你,就敢送東西上門。」
「你平時在外面,到底給人擺什麼樣的臉?」
白嬌嬌氣得肺管子疼。
「我能擺什麼臉!我天天待在家裡哪也沒去!」
「供銷社那天呢?」
陸崢單手撐在她腦袋旁邊的牆上。
整個人的陰影把她罩得嚴嚴實實。
「你跟他站了多久?說了幾句話?笑了幾回?」
白嬌嬌瞪大眼。
「我跟他就說了兩句!你當時不就在門口嗎!」
「兩句就夠了。」
陸崢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長這張臉,對著任何男人笑一下,他都敢往家裡跑。」
白嬌嬌被他的邏輯氣笑了。
「那我以後出門戴個麻袋行不行?」
「可以。」
白嬌嬌噎住。
他居然當真了?
「陸崢你有病吧!」
白嬌嬌抬手去推他的胸膛。
兩隻小手撐在男人的胸肌上使勁推。
紋絲不動。
推了跟沒推一樣。
陸崢反手扣住她兩隻手腕。
一隻大掌就把她十根手指全攥在了掌心裡。
往上一按,壓在她頭頂的牆面上。
白嬌嬌掙扎了兩下。完全動彈不得。
「你鬆手!我手疼!」
陸崢沒松。另一隻手摸到她衣襟處。
指腹捏住確良襯衫的領口。
白嬌嬌感覺到他的動作,渾身一激靈。
「你幹什麼!這件衣服花了我八塊錢!」
「八塊?」
陸崢低頭看著她襯衫的領口。
「你說的八塊錢,是從哪來的?」
白嬌嬌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這八塊錢是之前從陸崢給她的錢里摳出來買的。
「你給我的……」
「我給你的錢,你拿去買這種薄得透光的衣裳。」
陸崢的手指在領口收緊。
「穿出去讓誰看?」
「我穿給自己看的!女人買件好看衣服怎麼了!」
白嬌嬌急了,拼命扭動身子想把手腕抽出來。
陸崢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穿給自己看?」
他聲音極低,帶著咬牙的質感。
「今天去供銷社那天穿的是這件。」
「剛才沈望舟站在院門口的時候,你穿的也是這件。」
「領口敞著兩顆扣子,裡面什麼都……」
「我扣了的!」白嬌嬌急得快哭了。「是中午太熱了才解開的!」
陸崢不接她的話。
大手猛然用力。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悶熱的土坯房裡炸開。
白嬌嬌眼睜睜看著自己花了大價錢的的確良襯衫,從領口一直被撕到腰間。
碎布條掛在她身上,搖搖欲墜。
白嬌嬌整個人傻了。
「陸崢!你瘋了!」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眼淚刷地湧出來。
「那是我唯一一件好衣服!八塊錢!你賠我!」
陸崢把撕下來的布條扯掉,隨手扔在炕角。
冷冷看著她。
「以後不准穿這種料子。」
「太薄了。」
白嬌嬌氣得渾身發抖。心疼得肝都顫了。
八塊錢。
在現在夠買二十斤大米。
夠她吃一個月。
「陸崢我跟你拼了!」
白嬌嬌不管不顧地掙脫出一隻手,掄起來就往男人臉上招呼。
陸崢偏頭躲開。
反手把她唯一掙出來的那隻手也摁了回去。
兩隻手腕被壓在頭頂,動彈不得。
白嬌嬌渾身只剩了裡面一件松垮的白布肚兜。
大片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里。
陸崢的視線從她鎖骨滑落。喉結動了兩下。
呼吸肉眼可見地變得急促。
白嬌嬌注意到他眼底的變化,忽然不哭了。
「陸崢,你要是敢動我,明天我就把臉劃花。」
白嬌嬌狠狠威脅。
「看你以後還有什麼好吃醋的。」
陸崢動作一滯。
兩人對峙著。
屋裡只剩下粗重交錯的喘息聲。
白嬌嬌的胸口劇烈起伏。肚兜的系帶隨著呼吸輕微晃動。
陸崢盯著那根系帶看了三秒。
忽然鬆開了她的手腕。
白嬌嬌一愣。
男人翻身下炕。
背對著她站在灶台前。兩隻手撐著灶台邊沿,脊背繃得能彈開石子。
後頸的筋脈條條分明。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穿我的褂子。」
陸崢的聲音悶悶的。從牙縫裡擠出來。
「炕頭上有。」
白嬌嬌抱著胳膊坐在炕上,又氣又委屈。
眼淚還掛在臉上沒幹。
「我那件襯衫你賠不賠?」
「不賠。」
「陸崢!」
「該撕。」
白嬌嬌恨得咬牙。
抓起炕頭上男人那件粗布褂子套在身上。
褂子太大了。
領口直接滑到她肩膀下面。
袖子長出一大截,把手指頭全蓋住了。
衣擺垂到大腿中段。
整個人被包裹在男人留下的氣息里。
陸崢轉過頭看了一眼。
視線在那寬大褂子底下若隱若現的腿上停了一瞬。
然後猛地轉回去。
「睡覺。」他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白嬌嬌哼了一聲。
裹著他的褂子縮進被窩裡,背對著他。
賭氣不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
白嬌嬌翻來覆去睡不著。
八塊錢的襯衫在腦子裡反覆出現,心疼得直抽抽。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院子裡忽然傳來水聲。
嘩啦——
白嬌嬌豎起耳朵。
大半夜的,誰在倒水?
她翻身坐起來,趴在窗台上往外瞄。
月光底下。
陸崢光著膀子站在水缸旁邊。
一瓢一瓢地往自己身上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