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雙手提著領口,在水缸上面照了照倒影。
她改了尺寸。
掐腰的設計將身段勒得盈盈一握。
她把寬大的灰褂子套在紅裙子外面。
做賊一般,順著後院的矮牆根溜了出去。
土路上的揚塵被風颳得老高。
吹得人睜不開眼。
村口大榆樹底下。
趕牛車的馬長貴正拿著菸袋鍋,在鞋底上敲打灰燼。
「馬叔今天去不去公社辦事處走一趟?」
白嬌嬌幾步跑上前,扯住牛車上拴著的麻繩。
「我上供銷社拉兩袋化肥,你這丫頭打扮得這麼利索上街幹什麼去?」
馬長貴吐出一口辛辣的旱菸。
「家裡沒紅糖了,陸崢心疼我,非讓我去公社買點回來補身子。」
白嬌嬌臉不紅氣不喘。
順口編了個十分體面的理由。
「這陸崢平時看著跟個活土匪似的,對你倒是真捨得花錢。」
馬長貴搖著頭,敲了敲木車轅示意她爬上來。
「他脾氣就是頭倔驢,平時把我看得很緊,今天也是實在拗不過我才答應的。」
白嬌嬌順著話杆子往上爬。
穩穩坐在顛簸的木板上。
馬長貴揚起手裡的皮鞭,抽在老黃牛的脊背上。
「陸崢把家底都交給我管著了,這點糖票自然是不缺的。」
白嬌嬌信口雌黃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牛車軲轆壓在滿是碎石子的土路上。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一路搖晃著到了公社大院。
公社大院老槐樹底下,擠滿了從各個大隊趕來的大姑娘小媳婦。
嘈雜聲連成一片。
陳紅霞穿著一身體面的深藍色幹部服。
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站在台階上指揮隊伍。
「都排好隊一個個來,咱們宣傳隊可是要給縣裡領導匯報演出的,容不得半點馬虎!」
陳紅霞嗓門極大。
排在長隊最後面。
白嬌嬌攏緊了身上這件又寬又大的灰布褂子。
排在前頭的劉素芬轉過頭來。
用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好幾圈。
「你這打扮得連個叫花子都不如,也敢跑到公社大院來充門面?」
劉素芬雙手叉腰擋在前面。
「大隊廣播裡只說要年輕標誌會跳舞的姑娘,可沒規定一定要穿戴得像個大戶人家。」
白嬌嬌仰起下巴頂了回去。
「你這滿口的鄉下土話,上了台怕是要把縣裡的領導大牙都笑掉。」
劉素芬十分不屑地翻了個大白眼。
「我會不會被笑話用不著你來操心,你還是先管好你兩條打彎的腿吧。」
白嬌嬌寸步不讓地反唇相譏。
劉素芬被懟得啞口無言。
只能氣鼓鼓地轉過身去,不再搭理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輪到了白嬌嬌站到台階前面。
陳紅霞拿著花名冊,頭都沒抬。
手裡的鋼筆在紙上戳得篤篤作響。
「哪個大隊的,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長?」
陳紅霞公事公辦地開口盤問。
「前進大隊白嬌嬌,我腰軟,會跳手絹舞。」
白嬌嬌伸手,解開灰褂子上的第一顆盤扣。
這件寬大的灰褂子順著纖細的肩膀滑落下來。
直接掉在腳邊的泥地上。
鮮紅色的確良緊身長裙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院子裡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立刻停了下來。
周圍些許來看熱鬧的男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口水咽得直響。
紅色的布料緊緊裹在身上。
掐出了一段極細的軟腰。
裙擺下一雙腿又長又直。
白嬌嬌連個伴奏都沒有。
在平地上踮著腳尖,轉了兩個極漂亮的圈。
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翻飛。
開成了一團十分惹眼的火燒雲。
陳紅霞在名冊上用力畫了個紅圈。
招手把人叫到跟前。
「這底子不用練就能直接上台,你明天早上八點準時來後頭大禮堂報導。」
陳紅霞臉上的滿意根本藏不住。
「幹事同志,我家裡情況困難,這每天兩毛錢的補助能不能提前預支一點?」
白嬌嬌趕緊抓緊機會討價還價。
「你這丫頭怎麼還學會順杆爬了,咱們公社財務有規定,必須演夠了場次才能結錢。」
陳紅霞板起臉,擺了擺手拒絕了她的要求。
不遠處有幾個膽大的男青年仗著人多。
直接衝著台階上的紅裙子,吹起了流氓哨。
王建業手裡提著個機油桶,剛路過大院門口。
剛好把這一幕看了個完完整整。
提著鐵桶站在原地。
他連腳後跟踩在泥水坑裡都沒發覺。
「這不是陸崢屋裡藏著的嬌氣包嗎,平時連出門打個水都要陸崢跟著,今天居然跑到這大庭廣眾之下來扭腰!」
王建業扯著旁邊的社員大聲嚷嚷。
「這小身段絕了,難怪陸崢天天像護食的惡狗一樣守著,換我我也守著。」
旁邊的一個男青年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你們這幫不知死活的東西,這話要是傳進陸崢耳朵里,他非把你們骨頭拆了不可!」
王建業丟下手裡的鐵桶,直接轉身狂奔。
順著鄉間土路一路跑回大隊。
王建業直奔南山水渠工地而去。
「陸崢你趕緊上公社去看看吧,你媳婦在台上穿得紅彤彤的,被一群大老爺們圍著看呢!」
王建業扯著嗓子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