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腳步停在院門外。
布包被她攥出幾道褶。
耳根的熱意一路爬上臉頰。
她恨不得轉身回屋,把門閂插住,今天誰也不見。
可馬翠花已經瞧見了她。
剩下半句話直接卡在嗓子裡。
圍在路邊的婦女紛紛移開目光。
有人整理衣袖,有人低頭踢石子。
剛才的興致全收了起來。
白嬌嬌沒有躲回院裡。
她走到人群前方,把布包換到另一隻手。
語氣穩穩壓住場面。
「馬嬸子既然說到陸崢,不妨把整件事講清楚。」
「誰在我家牆外聽了多久,又是誰把夫妻房裡的私事傳到水井邊?」
「我今天要去公社教育辦,路上正好經過派出所。」
「可以請陳建國同志評評理,扒牆根編閒話算不算破壞社員名譽。」
馬翠花連忙放下衣盆。
急著把責任推開。
「白老師,這話可不是我先說的,我早晨只聽王翠花提了幾句。」
「她昨晚推車經過你家,聽見收音機里夾著動靜,我還勸她別往外傳。」
「大家只是說陸崢身子骨好,沒人敢編排你。」
王翠花剛從另一條村道過來。
聽見自己名字,便加快腳步。
她原想裝作沒聽見。
可白嬌嬌已經看向她。
周圍人也主動讓開位置。
「白老師,我昨晚確實從你家外面經過,可我沒有扒牆根。」
王翠花放下手裡的菜籃,語氣透出慌亂。
「收音機唱得響,我停下聽了半首歌。」
「換台時屋裡漏出幾句話,我沒往壞處說,只跟馬翠花夸陸崢身體好。」
白嬌嬌臉頰燒得厲害。
面上仍舊沒有退讓。
「收音機里唱歌的也是女人,你隔著院牆聽見幾聲換氣,憑什麼認定來自我?」
「陸崢拼收音機用的是廢舊零件,換台時雜音多,聲音串台也常見。」
「你自己沒有聽清,今天卻能講得有鼻子有眼,難道還算誇人?」
王翠花張了張口。
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她心裡認準昨晚聽見的人就是白嬌嬌。
可此刻若敢承認聽得清,扒牆根的名頭也坐實了。
馬翠花怕事情鬧到派出所。
主動拉住白嬌嬌的胳膊。
「白老師,你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農村婦女聚在井邊,嘴上難免沒個把門的,我回去就提醒大家別再傳。」
「你是學校老師,公社還等著你領教材,可別為幾句閒話耽誤正事。」
白嬌嬌抽回手。
目光掃過周圍幾個人。
「我不會為幾句閒話耽誤教學,可你們也別覺得我年紀輕便好欺負。」
「今天說我在屋裡鬧出動靜,明兒便能說我作風有問題。」
「誰敢把閒話傳到學校,我會請王德水校長、大隊幹部共同調查。」
「查清源頭以後,造謠的人親自向全校師生解釋。」
圍觀的人聽見要去學校解釋。
臉上的笑全沒了。
自家孩子都在白嬌嬌手底下讀書。
誰也不想因為幾句葷話被大隊點名。
王翠花先認了錯。
提起菜籃退到路邊。
「白老師,昨晚是我多停了一陣,早晨也不該拿出來講。」
「我回頭便去井邊說明,收音機換台串了聲音,省得有人繼續猜。」
「陸崢已經警告過我們,你也把話說清了,此事就到此為止。」
白嬌嬌從她的話里抓住重點。
臉上的熱意又加重幾分。
「陸崢已經警告過你們?」
「他在井邊說了啥,你一句也別省,現在原樣告訴我。」
王翠花後悔自己多嘴。
卻只能硬著頭皮回答。
「他讓我們別把你扯進去。」
「還說你昨晚累著了,今天仍得去公社領教材。」
「陸崢是為了護你,可這句話讓人聽了,難免會往別處想。」
旁邊幾名婦女壓住笑。
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動。
白嬌嬌閉了閉眼。
心裡已經給陸崢記下一筆。
「他腦子裡只會說直話,你們也該知道他的脾氣。」
「今天誰再拿此事取笑,我便讓他親自登門講道理。」
「各位要是覺得自家門板結實,儘管繼續傳。」
這句威脅比找幹部更管用。
眾人想起陸崢一腳踢斷柳樹枝的事。
忙端起衣盆各自散開。
白嬌嬌走出十幾步。
臉上的溫度仍未退下。
她本想照常去公社。
想到一路還會遇見更多社員,腳下便轉了方向。
教材晚半個鐘頭領不耽誤事。
陸崢這張不會拐彎的嘴必須先收拾。
她推開院門時。
陸崢正坐在石磨盤邊修桌腿。
刨下來的木屑落在腳邊。
收音機擺在窗台上,裡面播放著早間新聞。
陸崢抬頭看見她。
放下刨子問道。
「你才出去多長時間,怎麼又回來了?」
「是不是忘帶介紹信,還是村口有人攔你說閒話?」
「你既然猜得到有人說閒話,看來井邊發生的事也沒忘。」
白嬌嬌把布包扔到石磨盤上,走到他跟前。
「我讓你在家養傷,你倒有本事,挑兩桶水便把昨晚的事替我宣傳了一遍。」
「現在半個大隊都知道我累著了,你滿意了?」
陸崢眉峰壓下。
解釋得理直氣壯。
「我只讓王翠花管住嘴,沒有提屋裡的事。」
「她昨晚停在院牆外偷聽,早晨又拉著人議論,我若不開口,她們會把話傳得更難聽。」
「你是老師,我不能讓她們壞你名聲。」
「你說我累著了,還說她們不許把我扯進去,這跟當眾承認有什麼分別?」
白嬌嬌越說越氣,伸手掐住他腰間的硬肉。
「你平時對著我會說得很,到了外頭連句遮掩的話都不會講。」
「收音機串台、廣播唱歌,隨便找個理由也比你親口認下強。」
陸崢沒有躲,任由她掐著。
胸膛里反倒滾出低笑。
「我沒做虧心事,用不著編理由騙她們。」
「合法夫妻住在一個院裡,誰敢因為這個輕看你,我便讓誰把話咽回去。」
「你要是還生氣,可以多掐幾下,彆氣壞自己。」
「你還敢笑?」
白嬌嬌換了位置又掐一把。
偏偏男人腰間全是硬肉,她自己的手先酸了。
「王翠花說你體力好,馬翠花說全大隊找不出第二個。」
「你聽見這種話居然不害臊,還敢站在井邊認帳。」
陸崢看著她燒紅的臉。
喉結動了幾回。
手裡的刨子被他放到石磨盤中央。
白嬌嬌尚未察覺危險。
仍舊掐住他的腰不放。
「今天你必須跟我保證,以後不許在外面提我累不累,更不許把房裡的事拿出去說。」
「你要是再害我被人取笑,我就把收音機鎖進學校辦公室,晚上誰也別想聽。」
陸崢抬起手臂。
掌心已經繞到她腰後。
「嬌嬌,你專程折回來掐我。」
「就為了問我體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