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個頭!」
白嬌嬌抬手推他。
腰後已經扣上一條有力的手臂。
陸崢把人撈到懷裡。
低頭親了她一口。
額角紗布擦過她的頭髮。
「我體力好不好,你最清楚。」
「何必跑回來聽別人議論?」
陸崢托穩她的腰。
目光落在她燒紅的臉上。
「王翠花敢趴在牆外聽,錯處在她。」
「你若覺得我早晨說話不妥,我以後換個說法。」
「可你不能把火全撒在自己身上。」
白嬌嬌按住他的胸口。
沒讓他繼續靠近。
「你還覺得自己挺有道理?」
「我出門沒走出二十步,幾個人便拿昨晚的事取笑我。」
「你護人也得講法子,非要告訴她們我累著了。」
「這句話從你口裡說出來,誰還會相信收音機串台?」
陸崢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
手臂鬆了些。
卻沒放人。
「我沒想到她們敢繼續傳。」
「早晨在井邊,她們答應得很痛快,我以為此事已經壓下去了。」
「你想讓我怎麼處理,可以明說,我照辦。」
「先把我放開,再寫一份保證。」
白嬌嬌拍了拍他的手背。
語氣透著認真。
「往後出了院門,不許提我累不累。」
「也不許跟任何人說房裡的事。」
「有人故意打聽,你就說收音機零件舊,換台容易串聲。」
「你若再說漏嘴,收音機便歸學校。」
陸崢把她放回地面。
隨手拿起石磨盤上的鉛筆。
在刨下來的木片上寫了幾行字。
「保證可以寫,收音機歸家裡,不能歸學校。」
「孩子們想聽新聞,你可以白天抱過去,放學必須帶回來。」
陸崢把木片遞給她。
又補充道。
「我還得加一條。」
「村里人再編排你,你回來告訴我。」
「不能獨自忍著,也不能因此躲在家裡。」
白嬌嬌低頭看完。
發現他寫得規整。
連日期都標得清楚。
「你把自己犯錯寫成了約法三章,算盤打得挺響。」
「今天先放過你,我還得去公社領教材。」
「中午回來以前,你把院牆旁邊的柴火挪開。」
「省得有人借聽廣播的名頭繼續貼著牆根。」
「我答應在家養傷,便會守在院裡。」
陸崢拿過她的布包檢查一遍。
把介紹信塞進內層。
「路上積水多,你繞曬穀場走。」
「公社若有人為難你,別跟人耗著,回來告訴我姓名。」
白嬌嬌將布包奪回去。
轉身走向院門。
「領幾本教材也能讓你說成過關闖將。」
「林向前今天去縣裡開會,教育辦只有負責登記的幹事。」
「你把心放回肚子裡。」
「還有,別去村口攔人解釋,越解釋越惹人猜。」
陸崢跟到門邊。
抬手替她整理好衣領。
「我不攔人,只把收音機的天線重新接一遍。」
「晚上換台不再漏雜聲,她們自然沒話可說。」
「你辦完事便回來,鍋里給你留著蒸雞蛋。」
白嬌嬌趕到公社時。
王德水已經坐在教育辦門口等候。
老人腳邊摞著兩捆新教材。
懷裡還護著一本教學登記冊。
「白老師,我正準備派人回大隊找你。」
「教育辦新發了算術、語文教材,還配了兩盒粉筆。」
「公社要求各村入冬前完成掃盲統計。」
「你回去得把成年社員名單理一份。」
白嬌嬌接過登記冊。
翻看幾頁便明白了工作內容。
「名單由大隊部提供,我負責按年齡與識字程度分類。」
「農閒期開夜校也成,可教室里的窗紙得換。」
「孩子白天上課已經漏風,晚上更坐不住人。」
王德水扶正老花鏡。
連連點頭。
「窗紙和煤油都能從大隊帳上出,我回去找趙德福商量。」
「你當代課老師才幾個月,考慮得比許多老教師周全。」
「公社幹事剛才還誇你試講材料寫得好,讓你安心幹下去。」
白嬌嬌背著教材回村。
路邊幾個婦女見了她。
主動繞開閒話。
只問學校何時開掃盲班。
王翠花還專程送來一卷包書用的舊報紙。
承認早晨不該亂說。
閒話沒有繼續燒下去。
日子也跟著農活向前趕。
地里的玉米收進倉。
曬穀場鋪過幾輪紅薯片。
樹上的葉子落盡。
北風開始往門縫裡鑽。
入冬前一晚。
陸崢把炕洞燒熱。
將修好的收音機放在櫃頂。
白嬌嬌坐在被窩裡核對掃盲名單。
手邊擺著半碗炒黃豆。
「趙德福今天說,大隊倉庫已經存進兩百多袋紅薯干。」
「還有今年新收的玉米。」
「糧倉牆腳年久失修,他捨不得找人重砌。」
「只讓王鐵柱拿泥堵了幾處窟窿。」
陸崢停下修補軍用膠鞋的動作。
抬頭問道。
「糧倉靠近山腳,牆根只拿泥堵。」
「防得住老鼠,擋不住山里下來的東西。」
「明天我去看一眼,若有獸蹄印,得儘早加木樁。」
「你額頭剛拆紗布,又想給大隊攬活。」
白嬌嬌合上登記冊。
伸手拿走他掌中的針線。
「趙德福每天給你記全額工分,你幹活可以,別見到危險便往前沖。」
「搶水時挨的一鋤頭,我到現在還記著。」
陸崢握住她的手腕。
把針線放回籃子。
「糧倉若出事,全大隊都得縮減口糧。」
「咱們領工分吃飯,也躲不開。」
「明早我先去看牆,發現問題便讓張大彪帶人修。」
「我不會獨自逞能。」
白嬌嬌還想叮囑。
院外的狗忽然叫成一片。
遠處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村道上有人提著煤油燈往山腳跑。
趙德福的喊聲壓過風雪。
傳進半個大隊。
「糧倉讓野豬拱開了!」
「壯勞力都拿傢伙過去!」
「冬儲糧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