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抓起門後的棉衣。
抬腳便往院外走。
白嬌嬌放下登記冊。
她從櫃裡取出手電筒,追到門口。
「你先等我把圍巾系好。」
「外面正在下雪,糧倉旁邊又有野豬。」
「你可以去幫忙,不能單獨追進山溝。」
「若敢丟下眾人往林子裡沖,我明天便去大隊部告你帶傷逞能。」
陸崢接過手電筒。
他把圍巾繞到她頸側。
「你留在院裡,我去糧倉查看情況。」
「野豬若還沒走,人多反倒容易出亂子。」
「你跟過去,沒人能顧住你。」
「我只到打穀場外面。」
「不往糧倉跟前湊。」
白嬌嬌將院門鎖好,跟在他身側。
「大隊小學存著幾盞防風燈,我去拿來給救糧的人用。」
「你攔也沒用。」
「冬糧若泡進雪水,明年孩子們上課都得餓肚子。」
兩人趕到山腳時。
糧倉外已經圍滿社員。
泥牆被拱出半人寬的缺口。
幾隻糧袋倒在雪地里。
紅薯干混著泥塊,散得到處都是。
王鐵柱捂著胳膊坐在牆邊。
棉衣裂開一道口子。
張大彪領人搬運糧袋。
趙德福提著煤油燈來回催促。
鞋上沾滿泥漿。
「陸崢,你來得正好,快看看畜生跑去哪裡了。」
趙德福把燈舉高。
聲音里全是急躁。
「王鐵柱守到半夜睡著了。」
「野豬從牆腳拱進倉里,吃了幾袋紅薯干,還踩壞十多袋玉米。」
「公社月底要查冬儲,少一袋都得從大隊口糧里補。」
王鐵柱抬起頭。
急忙替自己解釋。
「我沒有睡熟,聽見牆邊有動靜便起來查看。」
「門口先衝出一頭半大的野豬,我拿木棍去攔。」
「倉里又鑽出一個大傢伙。」
「它用獠牙挑開我的衣服,我滾進糧袋後頭才躲過去。」
趙德福壓住火氣。
指著滿地糧食訓道。
「守夜時我怎麼交代的?」
「糧倉靠山,遇見動靜先敲鑼叫人,你拿根木棍逞什麼本事。」
「若讓野豬傷了人,大隊還得送你去衛生所。」
陸崢沒有加入爭執。
他走到牆邊蹲下。
用手電照過泥地。
又沿腳印查看被踩倒的枯草。
「進倉的至少有三頭。」
「一頭成年公豬,一頭成年母豬,還有一頭沒長成的。」
「王鐵柱見到兩頭,第三頭停在牆外。」
「雪裡的蹄印分了三個方向。」
「成年公豬的左後蹄受過傷,印子缺了一角。」
趙德福湊過去看了半天。
只能分辨出一片雜亂的蹄坑。
「你確定還有三頭?」
「一頭野豬已經夠難對付,再來一窩,糧倉修好也守不住。」
「大雪封山以後,山里找不到吃的,它們隔幾天便會下來。」
張大彪放下肩上的糧袋。
擦掉額頭汗水。
「陸崢看蹄印有經驗,他說三頭便少不了。」
「眼下先把糧救回去,再把牆堵上。」
「明晚多安排幾個人守倉。」
「鑼、火把、長棍全備齊,總能把野豬嚇回山里。」
「火把能嚇住沒見過人的小獸。」
「餓急的成年野豬不會輕易退。」
陸崢站起身。
指向倉外的土坡。
「它們已經記住糧倉位置。」
「今晚嘗到甜頭,明後兩天還會來。」
「牆堵得越牢,公豬撞得越凶,守倉的人更危險。」
趙德福聽得臉色發沉。
轉頭看向縮在旁邊的社員。
「你們別光顧著看,先把能吃的糧裝回袋裡。」
「踩進泥里的紅薯干也撿起來,帶回去沖洗晾曬。」
「大隊統共只有這點家底。」
「誰敢趁亂往懷裡藏,我扣他年底分糧。」
白嬌嬌提著學校的防風燈趕來。
把燈分給搬糧的婦女。
她走到陸崢身邊。
壓低聲音詢問。
「野豬既然成群下山,光靠守倉解決不了。」
「你準備進山找它們,對不對?」
陸崢接過她手裡的空燈架。
語氣平穩。
「明早先沿蹄印查看窩點,能用陷阱解決便不正面對付。」
「大隊有獵槍,張大彪也懂得圍獵。」
「只要人員安排妥當,危險可以壓住。」
「你說得輕巧,野豬會站在原地等你安排?」
白嬌嬌拉住他的棉衣袖口。
不讓他避開問題。
「你額頭的傷才結痂,山里又有積雪。」
「碰上一頭還能退,三頭從不同方向衝過來,誰能保證不出事?」
趙德福已經聽見兩人的話。
提燈走了過來。
「白老師,我明白你擔心陸崢。」
「可這件事全大隊只有他能領頭。」
「張大彪會打槍,論看腳印、設繩套、山里辨方向,他比不上陸崢。」
「野豬再來兩回,大家明春都得勒緊褲腰帶。」
白嬌嬌沒有給趙德福留情面。
「大隊長要請人冒險,先把保障說清楚。」
「進山幾個人,由誰帶槍。」
「受傷怎麼算工傷,打到野豬如何分肉。」
「全得在社員會上定好。」
「你只說一句為了集體,回頭出了事又讓各家自己承擔。」
「這種安排沒人願意接。」
附近幾名壯勞力紛紛停下動作。
趙德福原想先哄陸崢答應。
等進山回來再談工分。
白嬌嬌幾句話堵住了退路。
張大彪先開口支持。
「白老師說得有理。」
「打野豬跟修水渠不同,獵槍一響,畜生會往人身上沖。」
「參加的人每天記雙份工分。」
「傷藥由大隊出,野豬肉也得給進山的人多分一份。」
趙德福捏著煤油燈把手。
盤算許久才點頭。
「明早開社員會,我把條件寫進記錄。」
「進山隊每人每天二十個工分,傷藥從大隊公帳支。」
「獵到的豬肉先給參加者分三成,剩餘部分按人頭髮。」
「陸崢若能把三頭野豬全解決,我再給他家補五十斤紅薯干。」
白嬌嬌看向陸崢。
沒有替他做決定。
「條件聽清了,你若想去,可以自己答應。」
「可我也有要求。」
「進山以前必須把路線告訴我。」
「每天太陽落山前回村。」
「超過時辰便讓民兵隊進山找人。」
陸崢握住她被風吹涼的手。
放進自己棉衣口袋。
「我可以答應。」
「今晚先救糧,明早開完會再準備工具。」
「進山期間由張大彪帶槍,王鐵柱和劉大強負責抬獵物。」
「我走前面尋蹤,不會丟下隊伍追趕。」
眾人忙到後半夜。
才把能用的糧食搬進大隊部。
糧倉缺口用石塊與木樁堵住。
外面還點了兩堆火。
天亮時。
趙德福在打穀場召開社員會。
進山條件當眾記入帳冊。
張大彪帶民兵檢查獵槍。
劉大強準備繩索與鐵夾。
王鐵柱負責乾糧。
陸崢回家磨柴刀時。
白嬌嬌已經換上厚棉衣。
腳邊放著裝水壺、乾糧和止血布的背簍。
「你準備這些東西做什麼?」
陸崢停下磨刀動作。
眉峰壓低。
「我昨晚答應按時回來,沒有答應帶你進山。」
「野豬走過的地方不適合撿柴,你留在家裡等消息。」
白嬌嬌繫緊背簍口。
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學校缺過冬柴火。」
「我跟到山腳撿枯枝,順便給進山隊看管幹糧。」
「你們要進深林時,我會留在外圍,不拖任何人後腿。」
「你若非要把我鎖在家裡,我便獨自走另一條路進山。」
陸崢把柴刀壓回桌面。
朝她伸出手。
「背簍給我放下。」
「進山的事沒有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