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棉衣掀開一角。
「潮衣仍舊涼，貼回身上會難受，你先穿較乾的外層。」
白嬌嬌壓住棉衣。
不許他把能擋風的部分全給自己。
「你背後的衣服也得穿回去，外洞挖開以後，風會直接灌進內窩。」
「張大彪帶來的人多，等他們搬開石頭，咱們還得自己走過窄道。」
她拉過陸崢的衣襟。
「你若又準備把棉衣裹給我，我便當著眾人的面說你不聽安排。」
「出去以後隨你怎麼說，眼下先讓我替你整理。」
陸崢將她貼身衣物較乾的部分攏好。
又用圍巾蓋住領口。
「你的臉還熱，等會兒躲在我懷裡，別讓外人亂看。」
「誰敢多問一句，我會替你擋回去。」
白嬌嬌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臉頰原本剛降下的溫度又升了起來。
「誰會在救人的時候問這種事？」
「你別自己心裡藏著鬼，便覺得別人都能猜出來。」
她伸手擰住陸崢腰側。
「待會兒出去，你只說咱們抱在一起取暖。」
「多說半個字，我便把保證書加到十頁。」
陸崢把她的手包進掌心。
胸膛里滾出低笑。
「你滿臉都是熱氣，衣領也亂著，光靠一句抱著取暖未必能糊弄過去。」
他替她把頭髮理到肩後。
「不過誰敢當面拿你取笑，我便讓他去大隊部解釋。」
「你只管躲在我懷裡，剩下的交給我。」
「你還敢笑我，待會兒第一個需要遮掩的人便是你。」
白嬌嬌把他的棉衣扣到領口。
「先把呼吸平穩下來，再檢查柴刀與手電。」
「咱們困在洞裡這麼久，出去時不能把大隊的東西落下。」
外洞傳來鐵鍬鏟土的動靜。
張大彪帶領村民沿著坡面清理積雪。
趙德福站在東坡，手裡舉著火把。
臉色比進山時更難看。
張大彪趕回村里報信時，趙德福原本還捨不得調出全部民兵。
他擔心夜裡無人守糧倉，也擔心公豬回村繼續拱糧。
直至張大彪把獵槍拍到大隊部桌上。
說明陸崢夫妻被堵進熊洞。
趙德福才召集壯勞力上山。
此刻洞裡傳出白嬌嬌的聲音。
趙德福懸著的氣才落回去。
他又惦記起自己在社員會上寫下的工傷條件。
忙朝洞口喊話。
「白老師，陸崢有沒有受傷？」
「大隊說過傷藥從公帳出，你們可別為了省錢瞞著。」
「等挖開洞口，我先讓王鐵柱送你們去衛生所，糧倉和野豬都往後放！」
陸崢已經穿好衣服。
扶著白嬌嬌活動腿腳。
他朝外側開口時，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硬直。
「嬌嬌沒有受傷，我的棉衣被公豬挑開一道口子，皮肉沒事。」
「你讓挖洞的人從上方清土，別直接撬入口中央的石塊。」
「石塊後面已經鬆動，貿然拉開容易把整段通道壓塌。」
趙德福聽出兩人都能清楚說話，底氣也足了些。
「你小子困進熊洞還能指揮人，看來命硬得很。」
「挖洞的事由張大彪負責，我帶人守住坡面，公豬敢回來便用火趕走。」
趙德福扯著嗓子補充。
「你媳婦跟著受了罪，回村以後，大隊補你家五十斤紅薯干，原先答應的工分也照記！」
白嬌嬌一邊系衣扣，一邊朝外回道。
「補償屬於大隊事先承諾，您別說得像是額外照顧。」
「進山隊遇險源於野豬圍堵，所有參與人員都該按約定記工分。」
她扶著陸崢站穩。
「王鐵柱的胳膊受了傷，張大彪來回跑了兩趟。」
「劉大強也扛著鐵夾走了幾里山路，誰的工分都不能少。」
趙德福被她隔著山洞算帳。
臉皮抽動幾下，卻沒敢含糊。
「白老師放心，社員會上記進帳冊的話，我不會賴掉。」
「參與圍獵的人每人二十個工分，王鐵柱的傷藥由公帳支，誰也少不了。」
他轉頭催促挖洞的社員。
「大家動作穩些，別只顧快。」
「裡面困著兩個人，石頭滑下去會出事。」
張大彪趴在入口上方。
用鐵鍬清開壓住藤蔓的積雪。
他心裡仍存著愧疚。
進溝時若多聽白嬌嬌一句。
隊伍沒有分開。
陸崢夫妻也不會被堵進洞裡。
「陸崢，入口上方已經清出一半，中央石塊被公豬頂歪了。」
張大彪把鐵鍬遞給身後的劉大強。
「我準備從右側撬開一條縫，你在裡面護住白老師。」
「石塊移動時會有碎土落下，你們先退到內窩。」
陸崢撿起柴刀與手電。
把白嬌嬌拉到身後。
「可以從右側撬，先把纏住石塊的藤蔓砍斷。」
「大石挪開以後別急著往裡鑽，外洞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他將棉衣重新裹到白嬌嬌肩頭。
「嬌嬌會先出來，我留在後面擋落石。」
「你們接到她以後，別讓無關的人圍上來。」
白嬌嬌扯住棉衣邊緣。
拒絕獨自出去。
「你少給張大彪下這種命令，誰先靠近洞口便由誰先走。」
「若通道還在落石，你也不能留在後頭硬擋。」
她檢查過陸崢的額頭舊傷。
「咱們一同走到外洞，我先爬窄口，你貼在後面。」
「落石真砸下來，兩個人還能互相拉住。」
「此次聽你的。」
陸崢把手電交給她。
「你照腳下，我護住上方。」
「出去以前別鬆開我的手。」
「腿軟便停下來，我可以從後面托住你。」
外側的藤蔓被砍斷。
入口中央的石塊朝旁邊挪動。
山風順著打開的縫隙灌入洞中。
火把的光也落進狹窄通道。
白嬌嬌剛邁出一步。
雙腿便因久坐失去力氣。
陸崢從身後抱住她。
將棉衣罩過她的頭肩。
「別逞強，我抱你出去。」
他貼著她耳側交代。
「臉藏在我懷裡，外頭誰說話都不用理。」
石塊終於被眾人拉出洞口。
張大彪舉著火把探身進來。
光線正好落在白嬌嬌尚未褪熱的臉上。
他動作停了半拍。
隨即把火把轉向石壁。
高聲招呼外面的人。
「都往後退開！」
「陸崢要抱白老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