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彪把火把轉向石壁後。
守在入口附近的社員趕忙讓開。
陸崢抱著白嬌嬌側身鑽出窄口。
棉衣裹住她的頭肩。
只露出半張燒紅的臉。
白嬌嬌在洞裡坐得太久。
腿腳尚未恢復力氣。
她把臉埋進陸崢胸前。
手臂搭在他肩後。
衣領讓圍巾遮住。
幾縷長發卻從棉衣里散落出來。
王鐵柱原本準備上前搭把手。
瞧見兩人衣服凌亂。
腳步便轉向旁側。
他脫下外套遞給張大彪。
開口替兩人遮掩。
「洞裡連乾柴都找不到,濕衣貼在身上最容易凍壞人。」
「陸崢能護著白老師撐到咱們趕來,已經算有辦法。」
「大家先把火把舉遠些,給他們留出穿衣整理的位置。」
劉大強也背過身。
把裝著炒麵的布袋放到石頭上。
「白老師在洞裡還能隔著山壁提醒咱們留出東側缺口,腦子比咱們清楚。」
「誰若有閒工夫打聽旁人的取暖辦法,不如先去檢查繩索。」
「受傷公豬還在附近轉悠。」
幾個社員聽懂了。
紛紛低頭收拾鐵鍬與長矛。
有人往坡頂走。
有人拿火把照著灌木。
入口前很快空出一片地方。
白嬌嬌從陸崢懷裡抬起臉。
扯開罩在頭上的棉衣。
「我自己能站,你把我放下來。」
「大家冒雪跑來救人,我躲著不露面,反倒讓人擔心。」
陸崢沒有照辦。
手臂仍托住她的腿。
「你的腳踩到地上也使不上力,逞強只會再摔一次。」
「張大彪帶了人,外頭暫時安全。」
「你先在我懷裡活動腿腳,等能走穩再下來。」
白嬌嬌壓低嗓音。
手掌在他肩側掐了一把。
「你抱便抱,先把衣扣系好。」
「剛才在洞裡說得規矩,出來便顧不上自己。」
「若讓旁人瞧出端倪,保證書要再加五頁。」
「我替你擋得住,誰也不敢拿此事編排。」
陸崢低頭替她壓好圍巾。
語氣里還存著警告。
「你的臉熱成這樣,先別吹風。」
「回村以前都由我抱著,保證書回家再寫。」
趙德福提著火把從東坡走來。
看到白嬌嬌安穩待在陸崢懷裡。
先長出了一口氣。
他原想詢問兩人在洞裡如何熬過低溫。
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人能出來便成,取暖總比凍傷強。」
「白老師臉色有了血氣,陸崢也能站穩。」
「大隊省下一筆衛生所的費用,算是大家走運。」
白嬌嬌聽出話里的含義。
臉頰更熱。
語氣卻沒有退縮。
「趙隊長,洞裡缺火又灌風,夫妻抱在一起保存體溫屬於保命辦法。」
「您若準備拿此事記會議記錄。」
「可以把熊洞位置、入洞時辰和救援人數全部寫清,省得村里傳出閒話。」
趙德福哪敢接這燙手山芋。
忙把火把交給身後的社員。
「誰吃飽了撐著才會拿救命的事編閒話。」
「今天進山的全是大隊壯勞力,大家清楚輕重。」
「你先跟陸崢下山,我回去便給你們兌現工分和紅薯干。」
張大彪走到坡邊檢查腳印。
剛要催隊伍返回。
東側灌木里傳來沉重的踩雪聲。
火把照過去時。
受傷公豬已經從低坡繞回。
肩側沾著血。
左後蹄在雪地里拖出斷續痕跡。
趙德福急忙抄起長矛。
招呼社員往自己身側聚攏。
「全都靠到坡頂,別讓它衝進人堆!」
「張大彪手裡還有沒有子彈?」
「能打便朝頭上打,別再擦著皮肉惹它追人!」
「槍里只剩一發,坡上全是人,公豬衝動時槍口壓不穩。」
張大彪端住獵槍,額頭冒出汗。
「陸崢還抱著白老師,東側退路也窄,得先把他們送到高處。」
陸崢掃過公豬行進方向。
將白嬌嬌交給劉大強扶住。
「它左後蹄受傷,轉向只能朝右。」
「劉大強帶嬌嬌退到松樹後。」
「王鐵柱把鐵夾放進兩塊山石中間,夾口朝著西側。」
「其餘人舉火把壓住左路,留右邊給它沖。」
沒叫他直接離開。
「你可以領人設夾,不能再單獨迎上去。」
「公豬已經受傷,前方留下出口,它會順著空處逃。」
「你只需用石塊逼它改一次方向,別拿柴刀硬擋。」
陸崢把柴刀收回皮套。
朝她點頭。
「此次按你的安排。」
「我跟張大彪留在坡側,不靠近獠牙。」
「你站進松樹後便別出來。」
「火把隊散開以前,我會回去接你。」
王鐵柱與劉大強把鐵夾抬進石縫。
用枯枝蓋住夾口。
張大彪帶人排開火把。
灌木前只剩通往西側的窄路。
公豬被火光逼得連退數步。
轉頭朝空處衝去。
受傷的左後蹄踩過山石時。
身軀向右偏斜。
前蹄正好落進鐵夾。
鐵齒扣住豬腿。
粗繩扯動旁側山石。
公豬拖著夾子往前衝出幾步。
身子摔進雪溝。
張大彪帶人舉起長矛圍住兩側。
陸崢搬起石塊砸向它前方。
阻斷它回頭沖人的位置。
趙德福躲在松樹後喊道。
「先別急著靠近,等它耗掉力氣!」
「這頭公豬能有三百斤。」
「誰被獠牙挑中,大隊賠不起藥費。」
陸崢守在石溝外。
確認公豬無法起身。
才讓張大彪帶人上前。
幾根長矛從不同方向壓住豬身。
圍獵很快結束。
母豬與幼豬已經逃進山林。
陸崢沿腳印追出十多步便停下。
轉身走回白嬌嬌身邊。
白嬌嬌扶著樹幹。
腿腳已經能夠站穩。
「你答應不脫離隊伍,總算做到了。」
「剩下兩頭野豬既然進了深山,今天便別再追。」
「大隊先把糧倉修牢,往後設夾也得避開砍柴路線。」
張大彪扛起獵槍。
主動應下安排。
「白老師說得對,今天先把公豬抬回去。」
「它肩上挨過槍,腿又中了夾。」
「大家再往林里追,容易被母豬繞到後方。」
「回村後我帶民兵加固糧倉,再派人守夜。」
趙德福走到公豬旁邊。
用腳估量了一下長度。
臉上的愁意已經換成盤算。
「三百斤肉能讓全大隊開一次葷,豬油也能熬出不少。」
「社員會上答應過,參與圍獵的人先分三成,剩餘部分按人口發。」
他抬頭看著陸崢與白嬌嬌。
抬手拍了拍豬背。
「陸崢領路、救人、設夾,還把公豬留在山溝里。」
「明天打穀場分肉,最大一塊歸你家。」
「誰有意見便來找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