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嬌嬌沒有碰申請書，拉開椅子坐下。
「辭職關係到全家收入，你先把理由與退路講全。」
「若只是覺得工資少，申請調崗或承包項目都能談。」
「你剛進技術組便離開，住房資格、糧油關係與後續福利都會受影響。」
「合同若有一處沒寫清，我不同意你交工作證。」
陸崢把市運輸服務社的文件翻到批覆頁。
「京市開放個體運輸試點，服務社負責登記車輛、核髮油料與管理運單。」
「秦兆坤在運輸隊開了十七年車，由他出舊車押金與承包資格。」
「我負責修車、駕駛與聯繫廠區貨源，扣除油料與管理費，利潤按合同分。」
白嬌嬌拿起紅油筆，在條款旁畫出記號。
「車輛損壞怎麼算？跨省路上遇見貨損，責任由誰承擔？」
「口頭保證不能算數。」
「你若想讓我支持，明天便讓合伙人過來補充合同。」
陸崢遞出另一頁紙。
「車輛大修由我承擔人工，零件費從共同收入里扣。」
「貨物交接按運單封簽，丟失與延期已經寫進附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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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機廠每月有四批零件送往外地，公家運輸隊排不開。」
「杜懷瑾願意按同等價格給試點車輛派單，沒有私人照顧，所有帳目進服務社。」
白嬌嬌逐頁核對，神色嚴肅。
「家裡的錢不能投進去。」
「大學四年開支要留足，住房費用也得按月交。」
「你若靠借債買車，我現在便把申請撕了。」
男人把預算表放到桌前。
「家裡只出八塊登記費。」
「押金由合伙人出，我用修車技術折算投入。」
「前三個月只接有公章的單位運單，收入每日登記。」
「虧滿兩個月，我重新找工作，不拿你的助學金填窟窿。」
白嬌嬌把幾份文件重新排好。
「補上退出條款，再去服務社核實秦兆坤的履歷。」
「兩項都沒問題，我支持你辭職。」
「你想給家裡掙更寬的路，我不會拿鐵飯碗困住你。」
當天夜裡，兩人討論合同到很晚。
正事談完，陸崢借著她點頭，把連日守規矩的帳也討了回去。
白嬌嬌次日趕到宿舍，剛坐下便扶住後腰，半天沒把教材從袋裡取全。
陶錦書把熱水推過去，忍著笑詢問。
「黑面神昨晚沒來接人，原來在家裡等著算帳。」
「你今天走路都慢了，還敢說家裡規矩全由你定？」
白嬌嬌翻開課本，暗自罵了句不知節制。
「他昨晚搬資料碰倒了柜子，我幫著收拾，腰才會酸。」
「你們少猜。」
「下午我得去農機廠辦事，學習小組記錄替我留一份。」
梅梔音托著下巴嘆氣。
「每天送飯接人，工資全部上交，辭工作還得先拿合同給你審。」
「你嫌他管得多，我們想找個肯聽話的都難。」
白嬌嬌揉了揉腰。
「願意聽話與偏執犯渾只隔著一道規矩。」
「你們只瞧見他送飯，沒瞧見我往夫妻約定里添了多少處罰。」
下午，農機廠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陸承業把辭職申請壓回桌面。
「技術組培養你，住房也剛交付。」
「個體運輸才開試點，收入與風險全沒定數。」
「你放著技術崗位不要，跑去公路上拉貨，今後出問題誰替你收場？」
陸崢取出服務社核驗單。
「我自己收場。」
「廠里給我的工資對應技術勞動，我離開前會完成圖紙交接。」
「住房按單位規定轉為租住，每月租金從家裡支出，不占廠里便宜。」
杜懷瑾翻完合同，仍想留人。
「你的維修本事放在技術組更穩。」
「廠里可以讓你兼管運輸車輛，工資也能往上調。」
「辭職手續一蓋章，想回來便得重新考核。」
白嬌嬌推門進來，將補過條款的合同放到桌上。
「秦兆坤的工作履歷與車輛承包資格已經由服務社核實。」
「貨源來自單位運單，帳目受服務社管理。」
「退出條款規定連續虧損兩個月便終止合作，風險有邊界。」
陸承業原本等著兒媳勸退兒子，聽到此處，手掌在桌邊壓了片刻。
「你也同意？」
「大學剛開學，家裡需要穩定收入。」
「運輸車十天半月回不來，你獨自在家也能接受？」
白嬌嬌迎著他的審視。
「我支持經過核查的決定。」
「陸崢留在廠里能過穩日子，出去也能憑本事掙錢。」
「夫妻共同承擔結果，虧了便認，賺了也按帳管理。」
辭職申請落下公章，工作證被厂部收回。
三天後，運輸服務社的舊貨車停在單位房外。
秦兆坤送來首張跨省運單，攤在客廳桌面。
「京市裝農機軸承，送到滬市後返程運紡織配件。」
「裝卸與驗貨算進去，來回需要十二天。」
「首單關係到後續派單，明早必須出發。」
白嬌嬌抬頭看向丈夫。
「剛開張便離家十二天，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陸崢把路線圖收進文件袋。
「現在告訴你。」
「第一趟是去滬市，明早五點就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