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溶洞中,巨型蜈蚣凶獸的嘶吼聲震耳欲聾,震得四周倒掛的鐘乳石簌簌掉落石屑。洛姚姚雙手十指翻飛,透明的天蠶絲在幽藍晶石的映照下劃出致命的軌跡,瞬間纏繞住凶獸那密密麻麻的節肢。
隨著她猛的收緊指尖,天蠶絲深深陷入凶獸堅硬的甲殼縫隙中。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空曠的洞穴里迴蕩,那是極細的絲線在瘋狂的切割著生鐵般的鱗甲,火星四濺。洛姚姚死死咬著下唇,那張點著黑痣的俏臉上看似鎮定自若,實則手心裡早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那雙總是充滿算計的桃花眼,此刻緊緊的盯著擋在前面的那個紅色身影。心跳得飛快,她潛意識裡生怕這狂暴的怪物掙脫束縛,傷到了那個連站都站不穩的死木頭。
凶獸感受到了劇痛,龐大的身軀開始瘋狂的扭動,試圖掙脫這看不見的枷鎖。它那沒有眼睛的碩大頭顱胡亂的撞擊著四周的石柱,整個溶洞仿佛都要在它的掙紮下坍塌。
李長歸看準時機,深知這是唯一的破綻。他不顧五臟六腑如同火燒般的劇痛,強行壓榨丹田內最後一絲枯竭的黃泉真氣。
「孽畜,受死!」
他雙腿猛然發力,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那件被潭水浸透的紅紗長裙在半空中獵獵作響,裙擺隨著他升騰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淒艷的弧線。他堂堂七尺男兒,此刻穿著這滑稽的女子衣衫,卻偏偏透出幾分視死如歸的慘烈與悽美。這強烈的反差,在這幽藍的絕境中,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震撼。
他並指為劍,指尖凝聚著濃郁的死氣,身形在半空中一個凌厲的翻轉,順著凶獸張開的血盆大口,狠狠的刺入其上顎那唯一沒有鱗甲保護的柔軟之處。
轟隆一聲巨響,狂暴的黃泉真氣在凶獸的腦內轟然炸裂。
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瞬間僵硬,隨後轟然倒塌,重重的砸進漆黑的暗河之中,砸得水花四濺。腥臭的黑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將暗河的水面染得漆黑粘稠。
李長歸一擊得手,體內的真氣也徹底賊去樓空。他像是一隻折翼的飛鳥,從半空中無力的墜落。
砰的一聲,他單膝跪在濕滑的青苔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胸膛劇烈的起伏。他喉頭一甜,猛的咳出一大口鮮血,將胸前的紅裙染得更加刺眼。
儘管虛弱到了極點,他那雙凌厲的眼睛依舊保持著野獸般的警惕。他下意識的回過頭,目光穿過瀰漫的血霧和水汽,去確認洛姚姚是否安全。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保護欲,仿佛只要看到那個女人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他這懸著的心才能真正的落地。洛姚姚見他墜落咳血,心頭猛的一緊,立刻快步上前。
「你這死木頭,是不是傻啊!不要命了是不是?」她嘴上依舊不饒人,帶著幾分掩飾內心的傲嬌與氣急敗壞,但那雙伸出去攙扶的手臂卻用上了最輕柔的力道,小心翼翼的避開了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
她將李長歸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支撐起他大半的重量。看著他嘴角的血跡,洛姚姚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別犯傻,這男人不過是你尋找成仙路、重返故鄉的棋子罷了;棋子若是壞了,自己就回不去了。
可是,當她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冰冷體溫,看到他那倔強卻蒼白的側臉時,心頭卻不受控制的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酸楚。這酸楚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真真切切的縈繞在她的心尖上,揮之不去。
兩人在岸邊稍作休整。李長歸吞下幾顆洛姚姚遞過來的療傷藥丸,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順著凶獸衝出的暗河深處望去。只見那漆黑狹長的水道盡頭,隱隱透著一層不同尋常的微光。那光芒柔和而穩定,與溶洞裡幽藍的晶石光芒截然不同。
「那邊有光。」李長歸聲音沙啞的說道,心中生出一絲疑竇。
「去瞧瞧,說不定是出口,總好過在這裡等死。」洛姚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來了精神。
兩人互相攙扶著,緩緩的趟過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水流沒過他們的膝蓋,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寒意。
在這幽暗深邃的地下水道里,沒有旁人,只有他們彼此。洛姚姚嬌小的身軀貼著李長歸寬闊的胸膛,環境的陰冷與兩人的體溫在水中交匯。李長歸能清晰的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幽香,洛姚姚也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沉穩有力的心跳。
水聲潺潺,氣氛在緊張中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他們就像是兩片在狂風驟雨中飄搖的落葉,只能在這無盡的黑暗中互相依靠,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度。
穿過那段狹長難行的水道,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竟是一座隱藏在山腹深處的古樸洞府。
洞府四周的石壁上,錯落有致的鑲嵌著一顆顆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晶瑩剔透的白玉石床,旁邊石桌、蒲團一應俱全。這裡沒有絲毫的塵埃,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幽靜與古雅。
端的是,明珠生暈驅暗夜,白玉無瑕伴孤燈。
洛姚姚看著這別有洞天的景象,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她扶著李長歸在石桌旁的蒲團上坐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水珠。
「喲,瞧這地方弄得,還挺有模有樣的。」洛姚姚四下打量了一番,轉過頭看著李長歸,眼波流轉,帶著幾分俏皮與嫵媚,「師兄,你說這會不會是哪位神仙老爺留下的洞府?咱倆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要在此地做一對神仙眷侶了?」
李長歸靠在石桌上,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強壓下心頭因為她那句神仙眷侶而泛起的波瀾。
「少在那胡說八道。這地方詭異得很,誰知道暗處還藏著什麼兇險。」他板著臉,語氣生硬的訓斥著,試圖掩飾自己耳根處悄然爬上的一抹微紅。
洛姚姚見他這副模樣,咯咯的笑了起來。她湊近了些,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李長歸那結實的手臂,帶著濃濃的方言俚語打趣道:「你個瓜娃子,木得很!人家好心好意扶你過來,你倒好,還擺起臭架子來了。要不是看你剛才拼了命的護著俺,俺才懶得管你這死活呢。」
她微微揚起下巴,嬌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假裝查看那張白玉石床,實則是不想讓李長歸看到她眼底那藏不住的笑意。
李長歸看著她的背影,心頭那股莫名的情愫越發濃烈。他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任由那股淡淡的幽香在鼻尖縈繞。在這幽靜的古洞之中,生死相依的兩人,似乎都在不知不覺間,越過了那條名為防備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