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歸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經歷了從狂喜到豬肝色的極致轉變。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緊緊貼著皮肉、羞恥到了極點的紅紗女裝。又抬起頭,看了看坐在石桌旁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的師傅。
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李長歸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
社會性死亡!
這簡直是比被桃淵那老怪物一掌打死還要慘烈的社會性死亡!
他堂堂黃泉宗大弟子,一向以冷酷嚴謹自居,如今卻穿著女人的裙子,被自己最敬重的師傅當場抓包,還被冠上了口味別致的帽子。
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直接讓這洞府塌下來把他給埋了。
「師……師傅,不是您想的那樣!」李長歸結結巴巴的想要解釋,「這……這衣裳是……」
他想說是洛姚姚逼他穿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難道要告訴師傅,自己是被一個妖女要挾,為了套取情報才去男扮女裝色誘蜀山弟子?
這說出來,只怕師傅會笑得更大聲。
洛姚姚躲在李長歸的身後,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原地去世的憋屈模樣,一雙肩膀忍不住瘋狂的聳動起來。
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死木頭,平日裡總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現在在自家師傅面前,慫得像只鵪鶉。
不過,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洛姚姚心裡竟然覺得分外的可愛。
她眼珠子一轉,心裡頓時有了計較。既然這老頭誤會了,那不如就把水攪得更渾一些。
她從李長歸的身後探出半個身子,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俏皮與嫵媚。她故意用一種帶著幾分掩飾內心的傲嬌語氣,嬌滴滴的開了口。
「哎呀,前輩您可別誤會俺們家師兄。」洛姚姚眨了眨眼睛,一口一個鄉音,「師兄他麵皮薄,這衣裳啊,是俺非要他穿的。俺們在路上遇到了些麻煩,師兄為了保護俺,才委屈自己扮作女子的。前輩您可千萬別怪他。」
她這話看似在替李長歸解圍,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了兩人關係匪淺,還順帶著強調了李長歸是為了她才穿女裝的。
李長歸聽得眼前一黑,猛的回過頭,狠狠的瞪了洛姚姚一眼。
「你這妖女,休要胡說八道!」他壓低嗓門,咬牙切齒的警告道。
洛姚姚卻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還調皮的吐了吐舌頭。
悵虎真人看著兩人這般打情罵俏的暗中互動,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了。
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鬚,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哎呀,懂,為師都懂。年輕氣盛嘛,有些特殊的癖好,為師也是能理解的。只要你們小兩口感情好,穿什麼衣裳,那都是情趣,情趣嘛!」
「師傅!」李長歸急得直跺腳,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悵虎真人見狀,收起了幾分玩笑的心思。他放下手中的紫砂壺,目光在李長歸蒼白的臉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行了行了,別扯著嗓子嚎了,你那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還在這跟為師逞強。」悵虎真人站起身來,走到李長歸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探查了片刻,悵虎真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這倒霉孩子,怎麼搞的?黃泉真氣枯竭,經脈受損嚴重,若不是之前泡過那寒潭的水,你這條小命早就交代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洛姚姚:「女娃娃,是你把他拖進寒潭的?」
洛姚姚收起玩笑的神色,乖巧的點了點頭:「回前輩,是的。當時情況緊急,俺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悵虎真人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是個機靈的丫頭。雖然臉上的這顆假痣丑了點,但心地還算善良。配我這傻徒弟,倒也湊合。」
洛姚姚被他說破了臉上的易容,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大大方方的伸手將那顆假黑痣撕了下來,露出了那張絕美的容顏。
「前輩慧眼如炬,晚輩這點小把戲,讓您見笑了。」
悵虎真人看著洛姚姚那張傾國傾城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拍了拍李長歸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徒兒啊,你這次下山,雖然弄得一身傷,但能找個這麼標緻的媳婦回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咱們黃泉宗雖然被滅了門,但只要你還在,這香火就斷不了。」
李長歸此刻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他知道,自己這個師傅一旦認定了某件事,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他無力的垂下肩膀,聲音沙啞的問道:「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年黃泉宗被正道圍攻,我親眼看到您被幾大高手圍困,大家都以為您已經……」
悵虎真人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當年那場大戰,為師確實是九死一生。那幫正道偽君子,為了搶奪咱們黃泉宗的寶庫,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冷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屑,「不過,他們想要老夫的命,還沒那麼容易。」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李長歸和洛姚姚也坐下。
「當年為師拼死突圍,雖然保住了一條老命,但也身受重傷。為了躲避追捕,為師一路逃到了這青木鎮,誤打誤撞的觸動了這山裡的上古陣法,被傳送到了這個地下洞府之中。」
悵虎真人指了指四周的夜明珠和白玉石床:「這地方,乃是一處上古遺蹟。這裡靈氣充沛,還有療傷的奇效。為師在這裡休養了許久,才勉強恢復了幾分元氣。」
李長歸聽得心驚肉跳,他無法想像師傅當年受了多重的傷,又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洞府中熬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師傅,那您為何不出去找我?」李長歸的眼眶有些發紅。
悵虎真人苦笑了一聲:「你以為為師不想出去嗎?這地方雖然是個療傷的寶地,但也是個天然的囚籠。當年為師被傳送進來時,那陣法便已經損壞。想要出去,難如登天。」
他看了一眼李長歸和洛姚姚:「剛才你們在外面弄出那麼大的動靜,為師在裡面聽得一清二楚。本來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倒霉蛋闖了進來,沒想到竟然是你這臭小子。」
洛姚姚聽到這裡,心思活絡了起來。她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黃泉寶庫,找到回家的路。如今黃泉宗宗主就在眼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故作乖巧的問道:「前輩,既然這地方出不去,那俺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呀?總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吧。」悵虎真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娃娃,你別急。既然你們能被傳送進來,那就說明這陣法還有一線生機。」他摸了摸鬍鬚,慢條斯理的說道,「不過,在此之前,為師得先弄清楚一件事情。」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的盯著李長歸。
「徒兒,你老實告訴為師,外面那個把你逼得走投無路,甚至連女裝都穿上的老怪物,是不是蜀山劍派的桃淵?」
李長歸聞言,臉色一變。他點了點頭,咬牙切齒的說道:「正是那個老賊!他不僅殺了我們黃泉宗的弟子,還對……還對我……」李長歸的話沒有說完,他實在無法將桃淵那種噁心變態的眼神描述出來。悵虎真人冷笑了一聲:「果然是他。當年圍攻黃泉宗,這老賊沖在最前面。他那點齷齪的心思,為師早就看透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洞府的牆壁前,伸手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按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隆隆的機關聲,牆壁上緩緩打開了一道暗門。
「走吧,跟為師進來。有些事情,也該讓你們知道了。」
悵虎真人率先走進了暗門。
李長歸和洛姚姚對視了一眼。洛姚姚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知道,黃泉寶庫的秘密,或許就在這道暗門之後。
李長歸則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劇痛,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洛姚姚,語氣生硬的說道:「跟緊我,別亂跑。」
洛姚姚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死木頭,自身難保了還想著護著別人。」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乖乖的跟在李長歸的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道幽暗的暗門之中。
端的是,死裡逃生逢恩師,女裝嬌容惹人痴。莫道絕境無去路,暗門深處藏玄機。在這充滿未知與算計的地下世界裡,他們的命運,再次被緊緊的交織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