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涼風吹過,空氣中出現即將落雨的濕潤氣息。
「阿嚏!」
何裊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頭,心裡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本打算回想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但她轉眼又覺得,沒有回憶的必要,事情已經快結束了,只要將這個棺材燒毀,他們就能出村了。
至於她為什麼要來這個村子,她沒有深思,只覺得自己理所應當來這裡。
關於她為什麼要跑去救眼鏡男,這件事她也沒有再去仔細回憶,無形中覺得這是很正常的舉動。
當務之急是讓紅裙鬼消失,結束這場鬧劇!
幸好,火已經燃燒起來了。
熊熊大火映入眼帘,漫天的火光十分壯觀,火星跳動著,搖擺著,將黑棺吞沒……
紅裙鬼發出刺耳的尖叫,頃刻間,衣服被火焰燃燒。
胖紙人也被火點觸碰,不到三秒就失去了一半身子。
「總算要結束了,這就叫邪不勝正!」
眼鏡男笑得高興極了,單手握拳,對正在燃燒的火焰說:
「再燒大一點!把這些害人的畜牲都殺了!」
何裊皺了皺眉,對火焰感到不安,目光落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那個人站在他們所有人的前面,離火焰很近,近到隨時會被火焰灼傷。
她的瞳孔縮了縮,伸手將那人拉離黑棺:
「你不要命了?!放完火就趕緊跑啊,你想和那些鬼同歸於盡嗎!」
女生隨著她的力度向後踉蹌了幾步,才慢慢站穩。
看到面前的人扭頭,何裊疑惑:
「你怎麼臉色這麼白,被嚇到了?」
「……」
環筱沒有回應她,只是低頭咳了兩聲,似乎被煙嗆到了。
聲音和正常人的咳嗽有些區別,像裝的。
不過,何裊沒在意這點小細節,無奈搖頭:
「所以說你不要走那麼近,萬一鬼在最後關頭髮狂了怎麼辦?」
雖這麼說,但看那邊正在燃燒的鬼怪們,它們一動不動,就像被繩子捆住了一樣,儼然是何裊多慮了。
「……咳、咳咳,剛才被煙燻到眼睛了。」
低著頭又咳了兩聲,環筱才抬頭,抹了把臉,結果手上的灰都蹭到臉上了。
何裊呃了一聲,「你……」
她想問,你第一次放火嗎?
但想了想,小環可能還真是第一次放火。
張了張嘴,她轉移話題:
「這次多虧了你,等出去了我給你轉錢。」
「啊?為什麼要給我轉錢?」
「你救了我,我只能給你錢報答了,要不然給你道具,你要嗎?我沒剩幾個了,可以賒帳不,等我下次抽到道具了,我再給你。」
「……我不要,你還是顧好自己吧。」環筱嫌棄地拒絕了。
但何裊不肯放棄:
「你總得拿點什麼吧,如果不嫌棄的話,下次遊戲我可以帶你啊。」
「我不和人組隊,就這麼算了,我也沒少什麼。」
接二連三的拒絕,讓何裊啞口無言。
她第一次遇到給人好處還被拒絕的,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整了。
忽然,她注意到一個疑點。
「咦,你的鞋子上怎麼沾了血?」
而且,那血看起來還挺新鮮的,似乎剛沾上不久。
說完,她發現小環的眼神發愣了一秒,才低頭去看。
「哎呀,還真是,不知道哪踩到的,謝謝你提醒了。」
「這是哪的血?」
何裊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地上有血跡,心裡感到怪異。
奇怪的血跡,還有心裡不舒服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那邊吧,你看。」
「嗯?」
發現環筱指著黑棺,何裊順著望過去。
只見,黑棺邊湧出了紅色的液體,並且逐漸向外擴散。
撲鼻而來的血腥味。
很濃烈的氣味,與尋常的血液氣味不同,從棺材裡冒出來的血明顯更加刺鼻,就像摻雜了其它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
眼鏡男也注意到了視線中的暗紅色,嘴裡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臉上不是恐懼,而是興奮中帶著激動,就像看到了一直以來在追尋的東西。
「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詭異嗎!神奇,太神奇了!這次一定是我經歷的最棒的一場旅遊,來對了!」
如果換個人在這裡,恐怕會大罵他是瘋子。
不過在場的幾位,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對這種發表獵奇觀點的話毫無觸動,當作耳邊風。
就在環筱裝模作樣後退的時候,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白色的手,不似活人。
轉過頭,見到一隻踮著腳夠她肩膀的紙人,那費力伸直的手臂,就像直尺似的。
是桃子!
環筱茫然看著它,猶豫了一下,右手抓住那隻拍她肩膀的手:
「怎麼了?」
也是難為桃子了,只到人身高一半,卻硬是要勾肩搭背,寧願踮起腳尖,也不願碰一下她的手背,還蠻有堅持的。
「喂,我們是朋友吧?」桃子抽出手,突然問道。
環筱想了想,點頭:「應該是吧。」
拋去桃子想把她留在玉石村不談,大概是吧。她也不是很懂朋友的定義,她沒幾個朋友呢。
桃子滿意地點頭:
「那就對了,給你交代個事。」
「什麼?」
「如果我死了,就把我放進瓶子裡,再把我扔進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河裡面。」
「?」
看環筱滿臉疑惑,桃子閉了閉眼。
「我已經知道我的結局是什麼了,我活不了的。」
「誰說的!」
眼鏡男這時突然插話。
他就像是忘記了桃子之前暴打過他,理所當然地出著主意:
「既然玉石村的鬼怪被大火燒了,你作為被它控制的紙人,你就是自由的了,你完全可以離開玉石村,去外面生活,誰說一定要死的?」
桃子見到他就滿臉厭惡:
「這麼說,你希望我繼續去外面害人咯?」
眼鏡男搖頭:「什麼叫害人,你又不吃人,如果別人被你嚇到了,也只能說明是他們心理承受能力低,是他們的問題,關你什麼事。」
「……呵呵,你還真是個『好』人。」
桃子看似誇獎,實則譏諷。
偏偏眼鏡男毫不客氣地接下了,並說:
「是吧,我人不錯吧。所以說,你要不要跟著我,以後我可以養著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弄來,有沒有心動?」
桃子翻了個白眼,沒再理他。
轉頭看向環筱,繼續說:「你說了我們是朋友的,你會答應我的要求,對不對?」
「這倒是沒問題,但我沒有瓶子……」
「我有。」
桃子從腳下的土裡挖出了一個玻璃瓶,大概半個手掌那麼大。
「你之前埋在這裡的?」眼鏡男問。
桃子:「不是我埋下來的,這是別人掉下來的東西。」
「本來沒有進土裡面,後來,是鬼埋進去的。」
至於瓶子原本是誰的,桃子也不知道,紅裙只是將這件事當做閒話說了一次。
「所以,你會遵守承諾吧?」
半人高的紙人仰著頭,滿眼執著。在它的胸口,是一個被撕開的大洞,看著極為可怕。
環筱雙手接過瓶子,「會的。」
「謝謝。」
「沒事,舉手之勞。」
「喂!桃子,你真的甘心就這麼死了?」眼鏡男抓住紙人的肩膀,「你不想離開了?不想活下來了?你不想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想了。」
桃子推開他,力氣很大,眼鏡男反抗不了。
但眼鏡男不放棄,抓住桃子的小腿,模樣狼狽。他執拗地抓著紙人,一副不會放開的樣子。
「好執著哦。」
環筱感嘆了句。
何裊走到旁邊,「你別被表象迷惑了,他這麼做只是為了他自己。」
眼鏡男並不是突然對桃子產生了某種感情,也並不是同情桃子,而是為了利用桃子。
雖然不知道他打算利用桃子去做些什麼,但他顯然是不能如願了。
桃子去意已決,留也留不住。
三人看著桃子走向已經燒得快要散架的棺材邊,紅裙和胖紙人已經化成了灰,那兒只剩下還沒徹底燒毀的黑棺,以及……火焰。
天邊雷聲滾滾,黑雲壓頂,是即將下暴雨的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