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光源消失，周圍便閃爍起綠色的光點。
幽綠色的光，彷佛夜間的螢火蟲。
但短髮女現在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情，她只有對未知的恐懼。
身邊是許多往下走的村民，她不知道這些人要帶著他們走去哪兒。
向下的樓梯似乎沒有盡頭。
這裡的環境讓人很容易產生絕望的情緒，神經緊繃，時刻害怕著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終於，在畏懼之下，短髮女顫抖著聲音，問道：
「我、我們要去哪裡？」
她感覺自己腿腳發軟，剛才祭祀時貿然開口的長髮男兩人的結局，她是知道的。
但她已經忍不了了，這裡太可怕了。
不過，想像中的恐怖場景並沒有發生。
身邊的村民似乎很和善，甚至語氣很溫和，就像考慮到了短髮女作為第一次參加祭祀儀式的新人，可能會緊張，所以放緩了語速：
「我們要去河底，給山神送上祭品，不要怕，等祭祀結束，山神就會平息怒火。」
「真、真的嗎？」
短髮女感覺自己的心尖都在顫抖。
她心裡畏懼著這些村民，但好奇心在不斷引誘著她，讓她問更多東西。
村民：「會的，之前也是這樣，山神突然生氣，河裡出現屍體，但等祭祀結束，山神就會息怒了。」
「等等！」
短髮女發現不對，「你們村子之前也出現過這種情況？」
漫畫裡根本沒有提及任何和山神祭祀相關的話題，只有村子裡出現了兇手的劇情，所以讀者想當然以為河裡的東西是第一次出現。
「你問了很奇怪的問題，你們不是住在瘋子家嗎？」村民看著她，表情詭異。
短髮女的直覺告訴她，她不能再問下去了，但感情告訴她，她需要問清楚。
短髮女：「我是住在他家，但瘋子哥和山神沒關係啊，他三年前才來的村子……」
在她遲疑之際，村民給出了一個震驚的消息。
「他們沒告訴你麼，三年前的山神祭祀，就是吏妹子舉行的。」
「……是我認識的吏姐嗎？」短髮女顫聲問。
村民給出了肯定的回覆：「是她。」
「……」
瞬間，短髮女感覺頭腦嗡鳴，耳朵什麼都聽不清楚了，吵鬧的腳步聲彷佛離她很遠。
這個人在說什麼？
三年前什麼時候出現過山神祭祀？那時明明在鬧兇手，漫畫裡根本沒有說過任何有關山神祭祀的事情。
而且……吏姐？
吏姐難道不是主角瘋子結婚的對象嗎？為什麼會和山神扯上關係？
最重要的是，吏姐根本沒有和他們說過這件事！
在幽綠的光下，村民的臉也綠油油的，就像田裡的菠菜葉。
他的嘴一張一合，組成了一句話：「吏妹子說她學過相關的知識，主動請求主持祭祀，村長就讓她去主持了。」
「就……就這麼讓她去主持了？」短髮女結結巴巴。
村民似乎想到了什麼，嘆氣道：
「當時不該讓她主持的，雖然山神息怒了，但我們再也離不開村子了，肯定是因為主持祭祀的人不是本村人，讓山神生氣了，所以這次，還是得讓村長來。」
「這……這樣啊……」
短髮女抖著牙齒，連自己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她第一次知道，村子被無形的力量封住，是因為上次祭祀山神不成功。
在她的印象中，她只記得漫畫最後四十四話的內容，是戲子站在戲台上唱戲。
難道，那不是普通的戲，而是專門給山神準備的祭祀儀式之一？
想到這裡，短髮女有些著急地問道：「瘋子哥也知道這件事嗎？」
在漫畫最後，主角瘋子也坐在戲台下，所以代表，主角也是知情人？
「他……」
「祭祀期間，不要閒聊。」
走在前面的吏姐打斷他們的對話。
短髮女看過去，發現吏姐沒有回頭，她只能看到女人的後腦勺。
也許是剛知道吏姐與山神祭祀有關，此刻在她眼中，眼前的哪是那個熟悉的人，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似乎察覺到短髮女的害怕。
吏姐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叫了短髮女的名字之後，說了一句話：
「你不該害怕我。」
「……」
不知道為什麼，短髮女回憶起了剛才在岸上時，吏姐說過的話。
『我以為你會更害怕進行活人祭祀的村子』似乎是這麼說的，原話她已經記不清了。
意思是，不需要害怕吏姐？
真的可以相信她麼？
短髮女不敢相信吏姐口中的話，因為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吏姐參加過山神祭祀。
最前面，傳來村長的聲音。
這之後，短髮女才意識到，他們居然已經來到了河底。
走下樓梯，踏上平地。
抬頭去看，在綠色光的照亮下，可以看到頭頂正在流動的河水，彷佛下一秒就要掉下來，水裡面有魚，有水草，有石頭，也有……白骨。
在光下顯得幽綠的人骨，堆成了小山。
除去駭人的骨頭，她此刻就像走進了透明的海底隧道，心裡充滿了驚奇。
河水沒有玻璃隔絕，彷佛伸手就能伸入河水之中，可以指尖接觸到冰冷的水，可以摸到水裡粗糙的石頭，可以抓到順著河水擺動的水草，這一切簡直不可思議。
在此之前，短髮女對詭異沒有概念，只以為鬼怪是恐怖片那種隨便殺人的恐怖東西，但現在，她覺得，鬼怪可能是另一種神奇，就如同傳說中的神明……
在短髮女沉浸在震撼中時，位於人群最前面的村長已經跪在了地上。
「尊敬的山神大人，希望您原諒我們之前找外來者為您祭祀。我作為村長，已經明白了我肩上的重任，只有我才是主持祭祀最合格的使者，是我沒有明白您的厚重期待，被外來者的花言巧語蒙蔽了雙眼，才使得村子被封閉三年，我們已經知道錯了，希望您大慈大悲，原諒我們的錯誤……」
短髮女聽到有人在後面小聲說話。
「村長不愧是跟著讀過幾年書的，說的話像回事。」
「這樣山神就能原諒我們了吧？祭祀之後，殺人犯也不會出現了吧？」
「肯定的，上次祭祀完就沒事了，這次我們肯定也能得到山神的保護。」
「信男希望村子能重新和外界聯繫，我想討個媳婦，求求你了，山神。」
「如果山神顯靈，就讓我娶個便宜漂亮的媳婦吧，最好和瘋子那樣免費撿來個，那就更好了……」
全是些痴心妄想令人作嘔的話。
短髮女心裡泛起噁心，緊抿著嘴唇。
很快，村長念叨完了。
他大手一揮，對村民吩咐道：
「將祭品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