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廈公公了,周寧海,替本宮送廈公公出去。」華妃咬著後槽牙,面色平靜地說道。
不管小樓子是不是討巧賣乖,好歹也算是提前通知了自己。
經由小樓子的提醒,華妃才想起來,自己上一世那做了沒多久的貴妃時光。
真是歷歷在目,自己真是舒服日子過久了,這些竟然都忘了。
皇貴妃,皇上和皇后出宮祭天,甄嬛小產,安陵容得寵,自己大暑天的在湖遭受江福海的羞辱。
皇后如此精妙的連環計,環環相扣,自己總在操心甄嬛小產一事,都忘記自己也是做過貴妃的了。
大抵是不真心,搖搖欲墜,所以那段日子不夠真切,被遺忘在了記憶的深處。
周寧海自是八面玲瓏,打點得當。
小廈子那邊和翊坤宮也是保持著長久的合作關係,一個掏錢辦事,一個收錢說八卦,心照不宣罷了。
即便是,剛才翊坤宮主殿中因著一點小事氣氛不對,小廈子也不會多一句嘴。
華妃只讓頌芝幾個照常準備膳食,沒有花樣百出的全素宴,也沒有刻意準備精緻的膳食去逢迎討好,一切如常就是。
華妃沒了往日的鬆弛和慵懶,坐在妝鏡前任由頌芝為自己添些色彩,自己則靜默不語。
夜幕很快降臨,華妃靜靜地坐在膳桌前,面對著滿桌佳肴,桌子上蒸騰的而起的熱氣從絲絲縷縷的白霧變得逐漸淡薄,透明,虛化。
翊坤宮的大門敞敞亮亮地開著,宮人規規矩矩地立著,一切都是準備接駕的禮數,任是誰都挑不出錯來。
一炷香過去,半個時辰過去,餐盤都沒了餘溫。
華妃還在膳桌前靜坐著。
還是頌芝心疼自家主子,終於忍不住走上前開口說道:「娘娘,皇上也許是被前朝的事情耽擱了,這菜都涼了,別等了,奴婢讓靈芝給您熱熱,先用膳吧。」
「等多久了?」
「半個時辰了。」頌芝有點怨憎皇帝,平時這個時候,娘娘早就用好晚膳去對面長春宮遛彎消食了。
這樣餓過頭了,多傷身體啊。
「也好,這些東西也吃不下了,有粥嗎?」華妃開口問道,任是誰瞧著、聽著,華妃都是苦等了皇上一晚上,皇上卻沒來,自己還失了胃口。
在小廚房等了許久的靈芝聽到頌芝派小宮女傳來的吩咐,立馬下油起火,將醃漬了一晚上、剁成塊的野雞崽子下鍋炸了,熱騰騰的撈出來,又從小火煨著的砂鍋上盛出一碗玉田胭脂米粥。
用托盤端著呈了上去。
胭脂米熬得粥,香甜軟糯,一勺熱粥送入口中,進了肺腑,華妃覺得渾身上下都舒適熨帖了許多,再夾一筷子咸津津的野雞塊,華妃覺得有滋味極了。
「這麼快呈了上來,靈芝那丫頭也是用心了。」
華妃本就沒打算吃麵前這桌膳食,任由著它們在自己面前擺著,從熱氣騰騰到毫無餘溫。
靈芝也是機靈,小火爐的灶上不是用砂鍋煲著粥,就是吊著湯,以備不時之需。
就像翊坤宮今日這樣的氣氛,說不得就能用上。
果不其然。
「她得娘娘賞識,做事自然用心。」頌芝看見華妃吃的歡喜,心中也跟著高興。
「這些菜都收下去吧,你們下頭的分著吃,記得隱蔽些。」華妃用罷一碗粥,桂芝捧著茶水給華妃漱了口,就起身離了膳桌。
回到小榻上坐著,隨手拿起話本子來看,也不多言語。
就快到了就寢的時辰,華妃卸去釵環,洗去脂粉,換上睡衣也沒有讓頌芝熄了燭火,還是歪在軟枕上繼續等著。
平日裡,早就落鎖的翊坤宮大門,這會兒還是敞開著。
「娘娘,時辰不早了,該歇著了。」
「再等等。」華妃隨手翻看著一本已經看過的話本子。
就在宮人都覺得皇上今日不會再來時,皇上的儀仗出現在了長街的盡頭。
「娘娘,皇上來了。」頌芝得著消息進來稟報。
「知道了。」華妃收了話本子,從軟榻上起身,去迎皇上,掛著一張笑臉兒。
皇上走進翊坤宮一看,燈火通明,奴才都還各司其職,這麼晚了,世蘭還在等著。
本來因為年羹堯立功而不平衡的心,現下有些微妙地平衡。
「皇上萬福。」
「朕看完手頭上的摺子才能過來,算不算晚啊?」
「只要皇上的心在這兒,什麼時候來都不算晚」兩世都說同樣的話,卻有了不同的心境。
「所以朕再晚都要過來。」
「皇上看了一天的摺子,一定累了吧。」華妃迎著皇上進到殿內,奉上一盞燙燙的濃茶。
是濃茶。
皇上這麼累了,喝口濃茶一定能精神過來。
皇上接過,呷了一口,放在了一旁。
「朕今日本說要來陪你用晚膳,結果摺子太多,一時給忙忘了,又忘了遣小廈子跟你說一聲,你可怪朕?」
「皇上為前朝大事操勞,臣妾多等一會兒又算得了什麼呢?臣妾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幾個字說的皇上心中極為妥帖。
「嗯,有你這份心意,朕即便不來,心中也一定想著你,但是朕又怎麼捨得讓你一個人等那麼久呢?」
「皇上日夜操勞,常常忙到夜半三更,臣妾偶爾等一次又算什麼呢?」
看看時辰,也確實快三更了,放平時,若是沒遇到好看的話本子,華妃也確實已經做了好幾個夢了。
好在今晚的謹慎都是值得的。
「嗯,想你也聽說了,西南的戰事,你哥哥和你侄兒立了大功。」皇上進入正題,華妃靜靜地抬頭聽皇上說著。
從進門奉茶到現在,華妃始終是這樣跪拜的姿態仰視著皇上,皇上也不曾扶她起來。
兩世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原來,上一世的他是這般忌諱年家得了戰功。
忌諱到,一定要讓自己以這樣仰望的姿態聽完所有。
「朕打算嘉賞你哥哥一等公世職。」
「你父年遐齡本就是一等公,朕打算加太傅銜給他。」
「至於你哥哥從前的一等男世職,就由他的次子年富承襲。」
「再給你母親正二品誥命夫人的封號,你覺得如何啊?」